苏晚入职那天是周一。
她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完,然后对着玻璃门理了理衣领。玻璃上映出她的脸,二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点。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市场部在二十三楼。她到的时候,办公室还空着大半。灯没全开,只有靠窗那一排工位上洒着早晨的光。她根据人力部发来的入职信息,找到自己的位置——靠墙,不大,但桌面很干净,抽屉里有一本空白的工作日志和一支印着公司logo的黑色水笔。
她把东西放好,然后开始看部门架构图。
隔壁工位的人还没来。桌上放着一个手办,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一行字:“别催,在做了。”
八点四十五,办公室陆续有人进来。苏晚站起来,一个一个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苏晚,新来的。”
有人回了她一个微笑,有人点了点头就匆匆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说“哦,你就是陆总点名要的那个”。
苏晚愣了一下,没接话。
九点整,部门晨会。
陆沉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声音都低了一度。不是刻意的安静,是那种下意识的收敛——像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自己往回收了收。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露出一小截喉结。他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摊开,说:“开始吧。”
苏晚坐在长桌的最末端。她发现整个部门汇报工作的方式很有章法:先说结论,再说数据,最后说问题和需要的支持。没有废话,没有模糊的表述。每个人说完,陆沉会提一两个问题,问题都很短,但每个都切在关键点上。
她默默在心里记笔记。
轮到她了。陆沉抬了抬下巴:“新人,自我介绍一下。”
苏晚站起来,报了自己的名字、学校和专业。说得很简短,半分钟就结束了。
陆沉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多说点什么。苏晚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以后请各位前辈多指教。”
陆沉收回目光,说了声“坐下吧”,然后翻到下一页议程。
晨会结束的时候,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陆沉的咖啡杯空了。
不是喝光的。是从头到尾一口没喝,最后倒掉了。
那是杯美式,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褐色的水渍。她看了一眼会议室角落的茶水台——咖啡机是好的,豆子也有。但刚看陆沉面前的咖啡,没有一点油脂,颜色也很不对劲,像是冲坏了的样子。
她记住了。
顾言是午休的时候主动过来打招呼的。
“苏晚是吧?我叫顾言,就坐你隔壁。”他站在苏晚边上,往旁边指了指那个放着“别催,在做了”杯子的工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早上我一直在开会,所以没在工位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这层楼的打印机我修了不下二十次,复印机卡纸我比行政部的还熟。”
苏晚被他逗笑了:“谢谢。”
“别客气。”顾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压低声音,“你运气真好,直接跟陆总。他可是出了名的不轻易带新人。”
苏晚问:“他很难相处吗?”
“不是难相处,”顾言想了想措辞,“是懒得跟不够好的人相处。你懂我意思吧?他不会凶你,也不会骂你,但你如果不行,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那种感觉比被骂还难受。”
苏晚沉默了一下。
“不过你不用担心,”顾言赶紧补了一句,“你是他点名要的,说明他觉得你行。”
“你怎么知道他点名要我?”
顾言笑了:“这种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HR那边说,陆总看了你的简历,直接说‘让她来面试’。面试完之后,他又说‘就她了’。你不知道,这批招了七个人,只有你是他亲自定的。”
苏晚没说话。她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合上了。
顾言识趣地换了话题:“对了,你中午要吃什么?知道附近哪家外卖好吃吗?我入职三个月吃了五十多家店,已经吃出工伤了。”
苏晚说:“我刚来,还不熟。”
“那正好,我带你吃。”顾言掏出手机翻外卖软件,“你吃辣吗?吃香菜吗?有什么忌口?”
“不吃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