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看向玻璃,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无奈。“探员,有些东西的存在,并不依赖于你们的相信。就像无线电波,你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地窖里那些裂痕泄露出来的……某些物质或能量,会影响人的神经和情绪,让人更容易产生极端念头,或者吸引一些……本来就在附近徘徊的危险因素。环境也会变得不适合居住。我只是在它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前,试图堵住缺口。”
这番话听起来像疯子的臆语,但少年叙述的语气太过平静笃定,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霍奇纳想起了地窖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想起了受害者身上无法解释的伤痕,想起了伊莱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奇异反光。理智告诉他这全是无稽之谈,但多年侧写罪犯的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少年没有说谎——至少,他坚信自己所说的是事实。
“你说有人故意破坏,”霍奇纳放缓了语速,施加压力,“是谁?动机是什么?你和赛缪尔,是不是知道这个人,或者,你们就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伊莱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拇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观察室里,霍奇纳和摩根屏息等待。
良久,伊莱终于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挣扎的神情。“我们……不确定。只是一种猜测。破坏那些刻痕需要特定的知识和……方法,普通人做不到。能做到的人,目的绝不会简单。可能……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利用那里泄漏出的东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父亲和我,只是想阻止事态恶化,保护橡木镇。其他的,我们也不清楚。”
摩根还想追问,霍奇纳却抬手制止了他,对着麦克风平静说道:“摩根,你去看看加西亚有没有传来新的背景资料。这里我先单独问他几个问题。”
摩根愣了一下,但出于对上司的绝对信任,点点头,收起平板离开了观察室。
单向玻璃后面只剩下霍奇纳一人。审讯室里,伊莱似乎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试图穿透玻璃,而是低垂下来,仿佛在积蓄勇气。
霍奇纳关闭了观察室的录音设备,然后打开通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他拉过椅子,坐在伊莱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旧木桌。
“现在没有录音,也没有其他人。”霍奇纳的声音很低,目光如炬,“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什么。用我能听懂的方式。”
伊莱直视着他,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疲惫的真实。“霍奇纳探员,”他省略了客套的称呼,“你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事物都能用你们的案件档案和心理学模型来解释的,对吗?”
“我在听。”
“我和赛缪尔……我们不是普通人。或者说,我们的‘工作’对象不是普通人。”伊莱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斟酌着,“那个地窖下面,封印的不是宝藏,也不是尸体,而是一种……聚集了数百年的负面能量体,你可以称之为‘邪祟’。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但能影响心智,扭曲现实,吸引暴力与死亡。那些刻痕,是一种古老的禁锢它的方法。”
霍奇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搁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有人故意破坏了禁锢。目的不是杀人那么简单,而是想……操控甚至汲取这股力量。”伊莱继续说道,“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在事态失控前修复它。昨晚的死者,是被逸散的邪气影响了神智的可怜人,也可能是破坏者为了测试效果而选中的祭品。”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霍奇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时间不够了。也因为,”伊莱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不止相信证据,你还相信自己的直觉。你现在心里很清楚,地窖里的寒冷、那些无法解释的痕迹、还有我……都不是寻常案件的一部分。你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是继续把我们当成嫌疑人关在这里,还是让我们去做唯一能阻止更多人受害的事。”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敲响,摩根的声音传来:“老大?”
霍奇纳深深地看了伊莱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怀疑,但也有一种被说中的锐利和决断。他没有回答伊莱的问题,只是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拉开。在短暂的停顿中,他背对着伊莱,用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的表演最好是真的。”
然后,他恢复正常音量,拉开门,对门外的摩根说:“怎么了?”
“神父要求见您,他说……有重要的信息,关于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霍奇纳与摩根对视一眼。
“看好他。”霍奇纳对摩根吩咐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伊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重新将目光投向单向玻璃,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深重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