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镇警局的审讯室比郡里的简陋许多，墙壁是惨白的涂料，一张旧木桌，三把椅子，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冷硬。

伊莱独自坐在桌子一侧，手腕上的铐子已经被取下，放在桌角。门紧闭着，单向玻璃后面，霍奇纳和摩根并肩而立，透过玻璃观察着他。

少年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某处虚无的点，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从他上车、押解、进入警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焦躁、恐惧或愤怒，安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加西亚的资料传过来了吗？”霍奇纳问，眼睛没离开伊莱。

摩根低头查看平板电脑：“刚收到一部分。那个磨坊地窖，至少在土地登记上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最初可能是个酒窖或者储藏室。上世纪四十年代，磨坊倒闭后就废弃了。镇志里有零星记载，提到那片地方‘不太平’，有过几起失踪和意外死亡报告，但都没有明确证据和地窖直接相关。最近二十年，几乎没有记录。”

“失踪报告细节。”

“比较模糊。1947年，一个酿酒工人深夜未归，第二天在磨坊附近被发现，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不久后病死。1978年，两个探险的少年声称在里面听到怪声，其中一个跑出来后发了几天高烧。1995年……嗯，这个有点意思，一个外地来的古董贩子想偷偷挖掘地窖找‘宝藏’，进去后再也没出来，当时定性为失足跌落，尸体都没找到完整。”

霍奇纳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观察台的边缘。“古董贩子？找宝藏？”

“记录上是这么说的。但加西亚备注，她交叉比对了一些非官方的本地论坛和老旧报纸扫描件，发现那个古董贩子生前对‘神秘学’和‘宗教遗物’有点兴趣。”

霍奇纳沉默了片刻。“赛缪尔和伊莱的背景，深挖得怎么样？”

“赛缪尔·怀特，公开身份是自由神学研究者，偶尔在社区大学开讲座，记录清白，没有案底。伊莱·怀特，他的养子，户籍资料齐全，学业记录普通，社交简单。”摩根低头看着平板，语速平缓，“表面上看，他们在橡木镇的这三年没有任何问题。但是……”

他顿了顿，将屏幕转向霍奇纳：“加西亚发现，他们落户橡木镇的所有手续——房产、税务、伊莱的学籍——都异常完整且流畅，像是有一套标准流程在背后运作。更重要的是，赛缪尔更早的一些公开记录（比如讲座邀请、论文发表）虽然能找到，但其背后的推荐人或关联机构信息，在经过一两层查询后就会指向一些……难以追溯的非营利基金会或学术团体。加西亚的原话是，‘这不像普通人的生平，更像一份精心准备、用于应对基础审查的档案。’”

霍奇纳沉默了片刻。“教廷？”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之一。”摩根点头，“但缺乏直接证据。加西亚还在尝试从宗教机构的非公开网络入手，不过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触及某些防火墙。”

“养子……”霍奇纳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审讯室内静坐的伊莱。如果赛缪尔真是教廷的人，那么这个被突然赋予“养子”身份的伊莱，究竟是什么来历？

观察室里，伊莱忽然动了一下，他微微侧头，似乎聆听着什么，但审讯室里寂静无声。

摩根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在听什么？”

霍奇纳的目光没有离开伊莱，低声回道：“问他就知道了。”随即，他直接按下通话键，低沉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入审讯室：“伊莱·怀特。”

霍奇纳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你刚才在听什么？”

伊莱闻声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透视一般。他沉默了一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这个回答显然避重就轻。

霍奇纳没有纠缠于此，顺势将问题引向核心：“说说看，你为什么要去那个地窖？你在下面做什么？”

伊莱的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斟酌词句。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回观察室：“我去那里，是为了修补一些东西。防止更坏的事情发生。”

“修补什么？什么东西坏了？谁会做更坏的事？”摩根忍不住插话问道。

“一些古老的东西，刻在地上的图案。它们年头太久，自己裂开了，也让一些不好的……气息，漏了出来。”伊莱的用词谨慎而古怪，“至于谁会做坏事……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有人故意弄坏了它们，而且目的不仅仅是搞破坏。”

“你怎么知道这些？”霍奇纳追问，“谁告诉你的？赛缪尔？”

“父亲教我辨认过一些类似的符号。我自己……也能感觉到。”伊莱的回答避实就虚，“昨晚在磨坊，我就感觉到了那里的不对劲。今天早上，那种感觉更强烈了，所以我必须去看看。”

“感觉？”摩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什么样的感觉能让你精确找到被掩埋的地窖入口，还能知道下面有刻痕需要修补？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