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是说是守护我吗?他们怎么不动手?看来你的人不好用啊,齐铭,或者我该叫你——卓星繁?”
绿衣客们两头为难,左看看沈宁风,右看看齐铭,被眼前这个情形困住了。他们恐怕也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天!
齐铭站着没动,也没有出声。他像是被雷电击中了,四肢百骸过了电,直捣心脏。
“怎么,不敢见我吗?”沈宁风继续逼近,“你的这场好戏,该散场了,太子殿下。”
齐铭这才发觉,这还是沈宁风第一次叫他“殿下”。自她看到他开始,她对他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齐铭捏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一股戾气,因着面前的人是沈宁风,他发泄不出来。
“谈谈吧。”
沈宁风擦身而过,往湖心亭走去。那些绿衣客得了齐铭的眼色,默默退下了。
齐铭跟在她的身后,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在亭内坐下,拂起袖子,抬起手来开始倒茶,而后若无其事,优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他发觉自己似乎更习惯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
他走近,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要这样和我谈吗?”沈宁风指了指他的帷帽,扬起一旁的眉毛盯着他。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攥了攥,良久,他叹了口气,缓缓取下了帽子。
谁能想到,终年不见真容的齐铭,传说中丑陋不堪的北国太子,面纱下竟是这样一副秀美的面孔?他有着如女子般柔和的轮廓与线条,尤其是今日他的头发并未完全束起,又身着白衣,风姿飘逸,与他做护卫时候的干净利落有着显著的区别。
“殿下,你都知道了……”齐铭心虚地低下头去。
被她拆穿了伪装,他本该露出真面目——那个偏执的、暴虐的齐铭。可不知道怎地,他更习惯以“卓星繁”的样子面对她,他想要她看到的,是自己柔软干净的一面。
可这一面终究是装的,是假的,是为了靠近她而费心虚构设计的。
他抬起眼来,怔怔地盯住她淡漠的栗色眸子,“你会厌弃我吗?”
他说不出“恨”这个字来,他怕她真的会说恨他。
“我很高兴你还活着。”沈宁风轻轻地推过去一杯茶,说道。
“我不是存心想要欺骗你的,我……事出紧急,我是……”
是卓星然突然死了,女皇震怒,要他立刻停止他的小把戏。卓星然是从小跟在齐铭身旁的暗卫首领,就这样死得毫无价值,齐桢得知她身死的前因后果后,头风发作,脑袋疼得险些炸开。不得已,齐铭只能这样让卓星繁这个人物消失。
“我都已经知道了。”沈宁风挥挥手,制止了支支吾吾的齐铭。
她已经从徐总管处得知了卓星繁身死那夜的安排,事已至此,那些行为背后莫奈何的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心碎与哀恸俱已给出,还有什么怨恨不怨恨,失望不失望的呢?
“那殿下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齐铭抿了一口香茶,唇齿留香,是他特地从北国带过来的贡品。只是此刻,他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一分清香恬淡。
对啊,是从何时怀疑他的呢?
卓星繁的口哨引来了北国绿衣客的时候,她还只是怀疑卓星繁可能是与北国有牵连。毕竟他来自北国与大宁的交界,习武的师父又是北国隐退的高手。
她怀疑过卓星繁是为北国效忠的人,将他与神秘的北国太子那个身影叠加起来的契机,正是那日沈宁风进宫,齐铭议婚的时候。
那日,当齐铭递给她那个装着阿野玉坠的小木盒子时,他那干净修长的手指让她猛地一怔。
太像卓星繁的手了。
瞬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最后一次见到卓星繁的模样。那双修长的手乌沉暗淡,指甲里是一层黑灰,可见他垂死时候有过挣扎。
可那个时候,徐总管明明说过,失火时候卓星繁服了安神散沉睡,被发现的时候,并未醒来。
没有醒过的人,何来挣扎?指甲里又何来那么多火场里的黑灰?
一想到此,沈宁风的心便麻木了半截。她知道那些能让人假死的秘药,所以那时候的卓星繁,骗过了太医,骗过了沈宁风,其实并未身亡于火场。
装得实在是太好了!
而后的掘墓开棺,证实了她的猜想。而知道这一切实情的人,在开棺的第二日也死了。
当沈宁风那日从太傅处回去时,守卫来报,软禁中的徐总管,自尽身亡了。
他留了下来一封血书,字字泣泪,自己如何被薛贵妃威胁,要他协助卓星繁死遁。沈宁风本来要被薛贵妃扣留七日,没想到沈宁风自己去见了皇帝,提前回到东宫,打乱了卓星繁死遁的计划。
幸而第二日沈宁风要送崔清泉出城,那个时候,他们决定,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掘墓开棺后,徐明道深知自己已经露了破绽,无颜再面对一直视自己为师长的沈宁风,那晚,他便拿出了早就藏好的绝命散,一死了之。
沈宁风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徐明道的死。这么一个如此不怕死的人,怎么就让薛晚泠给威胁住了,骗她至此?或者说,他这样一个容易被威胁住的人,怎么能轻易留下一封信就自寻了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