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风查探过了,徐明道的死没有疑点。
那个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笑眯眯的徐总管,那个着急时候,走起路来肚子一颤一颤的胖大叔,又一次死了。
“原来如此。”
齐铭呼出了一口气,他应该伪装得更周全的,不该画蛇添足。
“所以这就是你不能答应我求婚的原因吗,因为我骗了你?”
齐铭怎么可能甘心就此落败?他手上还有崔清泉,若真的来硬的,他完全可以令她屈服,但这样就不美了。
沈宁风浅笑嫣然地看着他,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片刻,她回道:
“不。是你们北国的聘礼,太少了。”
齐铭惊颚,眼里流露出看到一丝希望的狂喜。他忙不迭地接话:“殿下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三城不够,五城、十城,整个北国都会是我的、不,我们的。”
沈宁风还是那一抹玩味的微笑,她淡淡回道:“不够。”
“……”齐铭张张嘴,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知道沈宁风不是一个随便说胡话的人,他抿了抿唇,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沈宁风置若罔闻,她起了身,背对着他,望着水面出神。
良久,她幽幽道:“你记得吗,我曾说过,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那时他来接她回宫时,她提到过的“交换”,用她的一个秘密来交换他的效忠。
“那个时候我想说,我们在前世,就有纠缠了。”
见齐铭不出声,她鼻子里哼笑了一声,“你自然不信?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亡国废公主的故事。”
故事说完,茶已经凉了。
齐铭紧紧捏住茶杯,在这个恍如梦境的故事里,那些他深知自己并未做过的事,被沈宁风这样言之凿凿地说出来,他竟辩驳不了一点。他知道,她故事里的那个北国太子,确实可能是他,是不同情形下分身的他,是这个实体分散出去的,众多个不同的心魄。
他的后背陡然生出凉意,不是因为这个荒诞的故事,而是那个与自己初衷背道而驰的结局。
“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他为他没做过的事向她道歉。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我此生欠你,无论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我都会对你网开一面。”
沈宁风将视线从水面收了回来。她回过头来,眼里噙满了泪水。
“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我不欠你了,齐铭,卓星繁,你为我死过两回,我亦因你死了一回、失去了一个家人、还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我不欠你了。”
她嘴唇颤抖,抿紧了又放开,那两行清泪终究没被收住,滚落了下来,滚过脸颊,滴落衣襟。
她轻轻地抚了一下泪眼,继续道:“所以太子殿下,我想要你放下你的执念,别再来纠缠我了。”
齐铭沉默,双手握得指节失去了血色。只是沈宁风下一句话,又如暖风拂面。
“但我们会是最好的伙伴。齐铭,你支持成王,不如支持我吧。”
齐铭惊得眉头跳了一下,眼里的惊讶与疑惑一览无余。
“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当皇帝的男人个个都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不如换个女人来试一试,至少我对你来说,比成王更可信吧?”
“然后呢?”齐铭仿佛是才认识了沈宁风一般,他褪下了卓星繁的影子,拿着齐铭的那双略带阴鸷的眼神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他情有独钟的女人。
她原来也这般疯癫,不错,更合我意了!
他走近了她,眼里的爱意汹涌澎湃——他们不会是爱人,但他们的关系会比爱人更加紧密持久,他们的名字,会一起写进史书,生生世世,为世人所传诵。
这是穿越时空的占有,他想要、他迫不及待!
“好呀,殿下!”他的笑容多了几分明媚,他甚至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胆大妄为,与她“亲密接触”。
沈宁风并未躲开他,等了良久,她并未等到他支持她的“条件”是什么。
她直视他的笑眼,肃言道:“给你的回报,结盟也好,臣服也罢,我都可以接受。”
反正前世这个王朝也是落在了北国的手上,今朝这番言论,才担得上“通敌叛国”。
沈宁风苦笑了一下,觉得讽刺。
“不,我不关心你大宁的未来,我想要的,只有一点——”
他揪住了她的一缕发尾,在纤长的手指上打着圈,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我要你的身边,永远不会有比肩你名字的男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