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冷青松忙着救治太傅的时候,沈宁风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书册,嘀咕道:“这是什么?”
那书册上尽是见都没见过的文字,歪歪扭扭,像面条一般。沈宁风只是瞄了一眼,摇摇头,放回了案几。
正在此时,照顾太傅的那个小童从外面回来,看样子去买了菜,见到屋里一团忙乱,吓得手中的菜篮子落了地。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太傅抬上了床,冷青松叫小童去请大夫。见沈宁风呆立一旁,她招了招手,道:“过来吧,宁宁。”
太傅的昏花老眼眨了眨,极力地辨认着来人,待看清后,太傅伸出手来,悬在半空,在它颤抖得快要跌落时被沈宁风握住了。
“太傅大人。”沈宁风轻轻唤道。
“你有困惑……”太傅眼睛难得地清亮,问道。
“是。”
“疑是思之始。殿下,你的周围充满了迷雾,真诚,乃破迷局之关键。”太傅少有地说出了这样长的一句话,可惜太过模棱两可,意义不明。
沈宁风挪了一步,更靠近了太傅一些。她毕恭毕敬地蹲跪了下来,握着太傅干枯的手,触了触自己的额,道:“太傅大人博学广闻,宁风有一问,向太傅大人求教。”
“直说即可。”
“太傅大人,这世界,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沈宁风抬起眼来,诚心发问。
在这皇宫中,奇怪的太傅,奇怪的太子妃,还有奇怪的她自己。她想,如果真有人能理解她,最有可能的,就是眼前的这两个怪人了。
太傅与冷青松对视一眼。冷青松抿着唇,耸肩摇头,否认自己透漏过任何天机。
见太傅并未将自己视为神志不清之人,沈宁风继续:“我似乎是活了两世。前世,我死于通敌叛国,死于荣灿之手,死于皇座上的人,坐的不是我的兄弟。”
她不敢说得更细,她怕吓到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受了惊吓,疯癫了。
太傅猛地睁开了他皱得捋不平的眼皮褶子,绿豆般的瞳仁熠熠生辉。冷青松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宁宁,你记得前世的事?还有呢,你还记得什么?”冷青松催问道。
沈宁风有了前世的记忆,这还是循环这么多次以来的头一遭!这个狗日的历史轨迹,又发生偏移了吗?
“嫂嫂,你不觉得我说的事很荒唐吗?”
冷青松摇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荣灿的妾,她弄瞎了我的眼;我记得康宁公主和亲西渺,命殒中途;我记得我的父皇母后,哥哥外祖,先后身亡,不得善终;我记得我的身边,到最后,只有侍女阿棱……”
沈宁风的眼中滚出了泪珠,跌落在光滑的青石地面,聚成亮晶晶的一滩。她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黑暗绝望,看着眼前这摊泪泊,觉得分外地不真实。
太傅枯骨般的手掌在沈宁风的头顶抚了几下,叹息道:“殿下带着这么多记忆,受苦了。”
沈宁风抬起婆娑泪眼,惨然一笑,为着这些怪人,真的能够懂她。
“我信你所说的前世记忆,殿下,因为我们就是亲历者,我,小松,我们为你作证,你的记忆,是真实的。”
冷青松使劲地点点头,附和着太傅的话。
这下轮到沈宁风愕然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活两辈子?我一定是飘荡的孤魂野鬼,找不到投胎的路了……”
沈宁风捧着自己的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如此这般乱了套。
太傅和冷青松不说话,他们只是给她时间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猛地,沈宁风抬头,眼睛盯着干巴巴皱缩着的太傅的脸,问道:“太傅大人请您指引我,我该走哪一条路才好?”
太傅只是缓慢而沉重地摇摇头,回道:“殿下,我指引不了你,你的路,该由你自己去走。”
“所以说了这么久,太傅大人还是不肯为我解惑吗?”
她咬着唇,期待地看着两人,希望他们是神,给茫然无措的她一个指示。
“我能告诉你过去发生过的事,未来的路,需要你自己去抉择。”
一整个上午,沈宁风就蹲伏在太傅脚边,听完了自己前世的故事,那些自己前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结局,其实已经提前写好。
在这个结局里,最关键的那个角色,竟然是现已死去的那个女人——上官晴。
前世,是上官晴捡到了沈宁风遗落的口哨,发现了能引来北国暗影的秘密。她以平关侯府的性命为要挟,迫使荣灿与沈宁风割席。
作为“前朝余孽”,沈宁风是最后一个身死,倒不是新帝成王心地仁厚,而是她的生死,关乎着北国的势力。
是北国在成王背后撑腰,交换的条件,便是沈宁风。
可成王与他早死的皇兄一样,是个过河拆桥的人,自己一旦大权在握,便以为稳了天下,那手头捏着的制衡棋子,也就没了用。
最终,齐铭挥师南下,灭了成王。
而荣灿早在沈宁风身死之时,就入了佛门。
这两个男人,都可以说是爱她爱得深沉,只是天意弄人,赤诚的爱意辗转到了眼前,都变成了尖刀,一刀一刀地割伤了她,挖开了她的心,放掉了她的血。血肉模糊,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