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风一路抚着胸口,回到了重华殿。手中的半块玉坠被她掌心的汗浸湿,洗去了残余的微量血迹。
沈宁风解下腰间的香囊,那个从崔家村带来的香囊,在成婚日被邵嫔还了回来。香囊里面,装着那颗佛珠,另外半块玉坠,和卓星繁的哨子。
她两只手指捏住了哨子,又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她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次见到卓星繁尸体时候的情形,充满了焦烟味,灰惨惨的面色,还有他那指甲沾满了黑灰,仍不掩修长好看的手指。
“徐总管!”沈宁风少见地高喊了一声。她刚刚写完了一封书信,正在折叠着装进信封。
“哎——”徐总管从殿内急急忙忙地小步快走过来。他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软乎乎,着实有点儿好玩。
“准备一下,我要去祭奠卓氏姐弟。”沈宁风吩咐。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被各种事情缠得脱不开身,他们的墓,她还从未去过。
她又唤过来阿棱,让她去把信送了。她给崔家村的蒋先生写了信,要他即日动身入宁京。现在自己又回了重华殿,阿明的学业不能再耽搁了。
不一会儿,徐总管就备好了马车和祭奠用物,只等着沈宁风上车。
沈宁风看了一眼跟着的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肤色黝黑,神情严肃,名叫阿晋。
“你过来。”沈宁风朝着他招手。
青年下马靠近,等着公主的指令。他们是太子亲自挑选的一队精英护卫,本领不凡,值得信赖。
沈宁风对着青年耳语了几句,青年一闪而过疑惑的神情,随后便点了点头。他招呼了几个人,带着他们离开了队伍。
徐总管不解,看着沈宁风自有打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出了城门,行走了一个时辰多一点,来到了城外的一处野地。
跟前世的位置,不差分毫。
卫队停留在了半里之外的位置,徐总管替沈宁风扛着东西,二人一起走向墓地。两个小土包并排而立,已然浅浅地生出了新草,让人恍然如梦。
沈宁风只是站在卓星繁的墓前,一动不动,盯着那新制的墓碑,看了良久。
“开始吧,殿下。”徐总管摆上了贡品纸钱,插上了几支香,递给了沈宁风一个火折子。
“他们会开心的,殿下亲自来看他们。”徐总管用衣袖擦着汗,喃喃道。
“是吗?”
沈宁风依然未动。她紧紧攥住手里的那个火折子,转头对徐总管惨淡的一笑:
“徐总管,失礼了。”
先前那个叫阿晋的青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控制住了徐总管。他带着的那四个人带着铁锹绳子等物,从坟墓后面的林子里冲了出来。
“殿、殿下,您、您这是?”徐总管被挟制住,眼里满是疑惑。他结结巴巴,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遭此待遇。
“无事,徐总管,我心中有个疑惑,只是想和你一起厘清。若是误会一场,之后我给你赔礼道歉,如何?”沈宁风一改往日对徐总管的那种娇溺依赖的口吻,如是说道。
随即,她转身面向坟墓,眉头紧锁,语气凛然:“掘墓!”
徐总管的脸变了色,他抖着唇,道:“殿、殿下……您怀疑我,没、没有妥善安葬卓氏姐弟?殿下,小的冤枉啊……”
徐总管被阿晋反扭着双臂,呜呜咽咽,流了几滴泪不能用手擦掉,挂在他胖乎乎的脸蛋子上,怪好笑的。
沈宁风并未回应他,她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掘墓的青年手上的动作。两个青年在掘卓星然的墓,另外两人在掘卓星繁的。
等了得有小半个时辰,两副黑色的棺木已经并排显露在了沈宁风的眼前。她闭了闭眼,紧紧捏住了自己的香囊,别过头去,道:“继续吧。”
四个青年先是起了卓星然的棺,封钉一个一个地被拔掉。最后在一声吆喝中,棺盖被推开。众人猛地被棺内的气味熏了个措手不及,不禁后退了一步。
“回殿下,棺内无异常。”其中一个青年汇报道。
沈宁风抬起双手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靠近了卓星然的棺椁。
白骨一具,几朵梅花镖掉落颈侧,确实是卓星然。
“开另一个吧。”
卓星繁的棺木被依样打开,沉重的摩擦声后,是开棺人的沉默。
“没有。”先前那个青年看着沈宁风,放轻了声音道。
沈宁风向前迈了一步,看清楚了棺内的情况。确实什么也没有——没有白骨,没有衣服,没有陪葬之物,空空如也,什么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