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周渡缓慢地眨着眼,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是痛的。沈祐京睁大了眼睛,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动唇:“不要伤害自己,粥粥。”
“你们……”谢周渡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
青年悠悠指着自己说:“你想问我是谁,对么?”他边说推了一把身边的沈祐京到谢周渡面前,笑道,语气分辨不出真假,“我说我不是人你信不信?”
沈祐京整个人都有点透明化,他蹲在谢周渡面前,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沈祐京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现在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是什么情绪呢?谢周渡看不懂。他的呼吸很轻,心脏却跳得异常快。
上一次跳得这么快还是惊恐的时候。
谢周渡颤了颤,伸出手紧张地靠近沈祐京,在要碰到对方的刹那,他忽然停住了动作。
在他的梦里是碰到对方,就会醒过来。
他害怕。
怕是梦。
怕是假的。
可沈祐京握住了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贴进谢周渡的手心里。
谢周渡的手是温的,沈祐京的脸是凉的。
他呆滞着脑子,盯着沈祐京,对方对自己淡笑了起来。谢周渡瞳仁蓦然起了雾,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看向青年:“你是神吗?还是鬼?”
青年想了想,玩笑般回答问题:“三分之二的神,和三分之一的鬼。”
他走近谢周渡,直到这时谢周渡才看到他的瞳孔是灰色的,里面有笑,除了笑,其余的东西全看不清。
“总而言之,我是什么你不用在意,知道是你爱人求我带他来寻你便好。”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沙漏放到一边,对沈祐京说,“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祝你好运。”
很梦幻的一秒,青年在谢周渡眼前消失了,沙漏就此开始往下流细沙。
“你……”谢周渡呼吸停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沈祐京握着他有温度的手,轻声问:“你过得好吗?”
两只手握得紧,沈祐京染上了谢周渡的体温。
“我不知道……沈祐京,我不知道。”谢周渡皱皱眉头,眼眶红了,“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我又出现幻觉了——”
“是真的,周渡。”沈祐京捻着他的眼尾,“都是真的。”
谢周渡抓着沈祐京的胳膊,想把沈祐京拉起来,他没出什么力,但感觉自己要把沈祐京整个人拎起来了,对方太轻了。
他靠进沈祐京怀里都不敢用力,“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他已经闻不见沈祐京身上的味道了。
和记忆里的那些东西一样,过往的一切皆是年代遗留的痕迹,唯有画面,没有气味。谢周渡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发现自己能闻到的气味是酒店房间里的淡静香。沈祐京身上真的没有味道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祐京顺着他的头发,“我没有丢下你,一直没有。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谢周渡颤着语调说:“我一个人活着很没意思你知道吗?”
他极力缓和自己的情绪,但越憋越难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祐京轻抚谢周渡的背:“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会等你,我不走轮回路是为了等你。”
谢周渡不管是梦还是自己的幻觉了,他精神状态本来也好不到哪里去,疯就疯了吧。
“我好痛苦啊,哥。”谢周渡的眼泪没有掉到沈祐京的身上,而是径直落在地上,“我好想你。”
眼泪的确没能掉在沈祐京魂体上,但砸进了他的心脏里。
沈祐京给他擦眼泪,声音有些哑:“辛苦了,一个人辛苦了。”
谢周渡问他人死后是什么样的,沈祐京告诉他:“会去地府,那里很热闹,是充满鬼气的热闹。有鬼差指引我们走轮回路。”
“你为什么不走呢?”谢周渡又问。
沈祐京说:“我不走,我会等你的。”
“我死了就会见到你,是不是?”谢周渡抬起脸注视在自己记忆里有些模糊,此刻却无比清晰的沈祐京的面孔。
沈祐京克制的在他额头轻轻吻着:“是,你会见到我。”
谢周渡眼里闪过一个想法,就听沈祐京说:“不可以做傻事,周渡。”
“嗯。”谢周渡应了声。
他感觉自己很疲惫,精神状态非常糟糕,盯着沈祐京的脸喃喃自语:“你怎么会没有变过呢,你怎么还是对我这么好呢。”
谢周渡说得太小了,沈祐京没听清楚,俯身认真地亲谢周渡的脸,直起身捻着他的发梢。
你头发又长长了。
可惜我现在没有办法再帮你剪头发了。
“不要害怕,周渡。”沈祐京的声音在谢周渡耳边响起,“我一直在你身边,我爱你,我很爱你。”
“我好想你,我想你了。”谢周渡溃不成军,“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沈祐京温和道:“我在呢,我在这里。我也很想你,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啊周渡。”
谢周渡摇着头,没有说话,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掉。
要是可以掉在沈祐京身上就好了。谢周渡这样想。
沈祐京帮谢周渡擦脸,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谢周渡长久以来紧绷着的神经在抱住沈祐京时开始放松,一旦放松,就容易犯困。他不想睡的,他想多看看沈祐京,最后还是没能抵过睡意。
睡着前,谢周渡紧紧攥住沈祐京的衣服,梦呓般:“你要经常来我梦里找我,我好久都没梦到过你了。”
“好,我答应你。”沈祐京眨了下眼睛,泪珠掉在了谢周渡的头顶,“……我舍不得离开你啊。”
谢周渡靠在沈祐京肩上,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脖子。
沈祐京摸着他的脑袋:
“好好睡一觉吧,粥粥。”
“睡醒就好了。”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