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沈祐京来到英国出差,回国前一天,他来爱丁堡玩,在纪念品店给谢周渡挑伴手礼时,想到自己可以做一个既浪漫又有趣的事情。
他买了一本日记本和一条围巾,以及一盒黄油饼干,在日记本里,他是这样写的:
「你好啊,我在做一个有意思的活动,你有兴趣参与吗?活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在日记本里写下自己在旅途中所发生的故事,然后传给下一个中国人。让日记本传遍世界各国,收集大家的故事,等到日记本写完,可以寄到日记本最后一页留下的地址上。
我叫Endi,是来英国出差的,今天是留在英国的最后一天,我来到了爱丁堡玩。今天上午是晴天,下午就下雨了,整个爱丁堡变得雨雾蒙蒙。我刚给我的爱人买完伴手礼,偶然间找到这一家小店铺,此刻我正在这里写下这段文字。
现在是夏天,爱丁堡的风景很好看,温度很宜人,我遇到的人都很热情。不管从哪个方向哪个巷子拐进去,总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惊喜。我一切都顺利,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能带爱人一起来到这里。
不过没关系,希望下次爱丁堡下雪的时候,我会带着爱人来到这里。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风景怎么样,是什么样的天气,心情好不好。
祝愿你永远快乐幸福。旅途顺利。
——于201x年8月19日在爱丁堡。」
谢周渡精神恍惚,他无法形容自己在看到这些穿越了七年光阴的文字时的心情。
还是爱人留下的。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怎么可以这么奇妙?他原以为出国了周围就不会再有沈祐京的影子,没想到对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
最为奇妙的还是七年来一直没有中国人到过这里,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拿到了爱人的日记本。
为什么到处都是沈祐京的身影呢?
偏偏现实里又找不到这个人。
老奶奶翻找半天,找到了沈祐京和日记本一块交给她保管的围巾和一盒黄油饼干。
她说:“那位中国游客告诉我,如果对方愿意接受日记本,就把礼物送给他。黄油饼干过去那么久,已经过期了。等会儿我重新买一份给你吧。”
谢周渡忍住了想哭喊的心,颤抖着手接过了老奶奶递来的围巾,他说:“谢谢你,把原本的黄油饼干给我就好,不用再买一份的。”
“可是它过期了。”老奶奶提醒道。
“没关系,我不是要吃它,我是想用来收藏。”
老奶奶微笑着说了句“of course”就把那盒黄油饼干拿给谢周渡。
“还好你来了,我这家店在两年前就停止营业了。”老奶奶闲聊说,“我还以为自己没有办法履行对方的约定了呢。”
谢周渡抱着围巾,把脸埋进去,像抱着沈祐京一样。他失神地扯了扯嘴角,呢喃着:“真是太好了啊。”
还能找到有关你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雨转小后,谢周渡通过老奶奶的指路,离开了这里。
他小心翼翼保护好爱人的东西,不让它们受到雨水的浸湿。
回到酒店,谢周渡顾不上自己身上的衣物全湿,找出笔就在日记本上写字。
他的手在抖,写下的字歪歪扭扭。
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浓烈的情感——“思念”。
「你好Endi,我是Salet,很高兴能看到你写下的文字。我现在也在爱丁堡,只不过是七年后的爱丁堡。
很巧的是,我今天来到这里,上午也是晴天,下午就下雨了。英国的天气真的令人捉摸不透啊。我来这里是想看看你和我提到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和你说的一样,爱丁堡的确很漂亮,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唯一不足的就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此刻在酒店,外面还在下雨。
亲爱的Endi,你在哪儿?过得好吗?我很想你。
——于202x年8月21日在爱丁堡」
……
谢周渡每去一个地方,就在日记本上写下自己的文字。他越写越多,越写越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即使没有人会看到,他还是继续写。
他不会传给别人,只是自己收好。
谢周渡写完后会模仿沈祐京的笔迹,在后面留言,他写的往往是“我很好,别担心”“我也想你”“我爱你”这样的话语。
是自欺欺人还是自我安慰?
两者都有。
十月底,谢周渡来到了自己旅途中的最后一个国家。秋天的阳光没有那么强烈,是温和的。
街道两旁的树木的叶子变得金黄,仿佛置身油画世界。
这时谢周渡的心境已经好了很多,会和朋友们分享自己看到的风景。
他把沈祐京的日记本跟他们说了,他们表达了同样的震惊。
天注定的缘分躲都躲不掉。
谢周渡生日那天,独自在外面吃了个饭,回到酒店,准备给杨芮晴写张明信片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了自己的昵称。
那人喊:“粥粥。”
“粥粥”这个称呼得追溯至他们的高中时期,方良致力于给身边人取叠称,他就给谢周渡取了“周周”,当时的谢周渡呛他说:“滚吧你就,还周周,你怎么不取‘谢谢’?”
方良是这样回答的:“要是喊你‘谢谢’喊多了,别人表达感谢的时候,你下意识应了怎么办?所以还是周周好。哎!实在不行喊渡渡也可以,渡渡,嘟嘟。”
“?……”谢周渡忍不了了和他掐架。
后来“周周”被沈祐京听了去,当谢周渡的面喊过几次,没得到什么实际性的评价。他在手机上给谢周渡发消息,不小心把“周周”发成了“粥粥”。
于是谢周渡的昵称从此改变了。
而“粥粥”这个称呼,往往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也只有对方敢叫。
那就是,沈祐京本人。
谢周渡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幻听,然后下一秒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声音是沈祐京的。
他不会认错。
呼吸停了一瞬,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沈祐京。
严谨点来说,是25岁时的沈祐京,对方保持着车祸前的模样,没有生长。
沈祐京的表情和谢周渡一样,是复杂的。
沈祐京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谢周渡见过,是他给那位古怪高中生上的最后一节课见到的那个气质温雅的青年。
对方微微笑着,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