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谢周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窗外的落日。
已经傍晚了啊……
他猛地坐起来,房间里的东西还是最初的模样。
是梦吗?
刚刚那一切,都是梦吗?
谢周渡木了许久,接着他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夕阳的余晖映衬着他的身躯,让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是梦也关没关系了。
没关系。
没关系的。
谢周渡的肩微微颤抖着,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有关系。
一切都有关系……
为什么这里也有你的影子呢?
明明我很久都没有梦到过你了。
和别人聊起你,我觉得奇怪,奇怪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幻想。不知道是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导致的恍惚,还是太久没见到你,我竟然快要不记得你的模样了。
好可怕。
不可以。
我不能忘记你,要是连我也忘记你的话,又有谁会记得你存在过呢?
太虚幻了,谢周渡将那发生过的事情当成梦。
他起身下床,桌边放着摊开的日记本。
走过去一看,发现上面写着一段话,这段话,是沈祐京会的口吻,包括这个字迹也是出自他本人。
字迹旁边还放着小簇铃兰花。
谢周渡猛地怔在原地,脑子停止运转,仿佛时间静止了下来。
一分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
淡花香传入鼻腔,谢周渡心脏突然痛起来,他撑着桌子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谢周渡死死盯着日记本,一眨眼,水滴掉在了“爱”这个字眼上。
——“我爱你,你不可以做傻事。别担心,我会等你的,一直一直。”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谢周渡攥住那簇铃兰花,然后猛地跑出房间,来到酒店旁边的公园。
传说中这个公园具有神奇的魔力,只要够虔诚,向上天许的愿就会实现。
公园正中央有座喷泉,旁边的人一脸真挚地往里面投掷硬币,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许愿池”。
公园的人很多,大多数人都在草地坐着看夕阳。而此刻的谢周渡站在喷泉前来回张望,整个人在原地转悠,似乎在找着什么。
他在找什么呢?
有什么是需要他这么急切地想要寻到呢?
他望着陌生的面孔,最后垂下头,放弃了寻觅。
他没能找到。
这里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谢周渡转过身,面朝喷泉的方向,也刚好是夕阳余晖照过来的方向。
西边是橘黄色的天空,中部渐变成浅蓝色,延伸至东边的深蓝。
谢周渡的脸正好被未完全落下的斑驳光影照亮,他眯了眯眼。
一同展露在落日中的还有那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身边说着什么语言的人都有,谢周渡无暇顾及其他,把攥紧的一小簇铃兰花放进衬衫口袋里,接着掏出一枚硬币,兀自靠近喷泉。
跳动的水花与世界的光影交错在一起,耳边的笑语逐渐远离自己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失真、朦胧。
喷泉的水流下面堆叠着许多硬币,它们在清澈的泉水中闪动,倒映着无数人的希望与期许。
谢周渡捏着硬币,闭眼静默片刻,然后将它扔进水里。
水面泛起涟漪,似乎心脏也被带着掀起波澜。
原来这里没有你。
可我许的愿是希望你能在这里。
谢周渡自嘲地笑了笑,在太阳彻底消失前离开了公园。
计划是三天后才回国的,谢周渡把计划提前了,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国内的次日凌晨了。
方良得到消息之后带着午时一块儿来接机。
两三个月没见,午时扑进了谢周渡的怀里,狂舔人。谢周渡险些摔倒,稳住自己的身体之后,他揪住午时的脖子,退开一点。
“不是说三天后才回来么,怎么提前了?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方良接过他的行李箱,问。
谢周渡没有回答,蹲下来摸着午时毛茸茸的脑袋,没头没尾道:“我在做梦吗?”
因为他盯着的是某个虚空,所以这句话一时间无法猜测他是在对午时说还是在跟方良说。
过了一会儿,谢周渡抬起脸,没立刻解释自己的话,而是说:“走吧。”
坐进车里,看到车窗外的景色在眼前掠过,谢周渡才找回一点实感。
“我没发生什么大事,待够了就回来了。”谢周渡慢慢回应起方良起先问的问题,“就是突然又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他停了几秒,将胸前的口袋里、蔫掉的铃兰拿出来,放在眼前端详,“我好像见到他了,是在现实里见到的,很真实,我觉得应该不是梦。”
“他”是谁,任何人都清楚。
方良看了谢周渡一眼。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谢周渡点点头:“说了。他说他会一直等我的。”
“周渡,你现在还好吗?”方良忽然担忧起来。
谢周渡重新把铃兰放回衬衣的口袋,笑容藏在暗处:“挺好的,不用担心。”
“哥——”方良刚开口,就被谢周渡打断,“你还记得高中时候吃过的那个苦芒果吗?”
方良思索片刻,笑起来:“记得,是酸的。”
“你说,要是当时我去找沈祐京再要一个,是不是就不会是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