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结束了。
林听风二十二岁,沈渡川二十二岁。她没有回A市,留在了北京。出版社的编辑助理,试用期过了之后转正,工位从大厅搬到了窗边,能看见一小角天空。北方的天空比南方高,云走得快,从西往东,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每天看稿子看得眼睛酸了,就抬头看一会儿云。
陆星辰也留在了北京。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公司离出版社三站地铁。他每天下班比她早,坐三站地铁到她楼下,站在路灯下面等她。她走出大楼的时候,他冲她招手,手里有时候拿着一杯奶茶,有时候是一瓶水。冬天的时候他鼻尖冻得红红的,她走过去,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是他自己的,灰黑色的,针脚平整,商店里买的。她系着那条围巾,围巾上有他的温度。他说走吧。她跟在旁边,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往小面馆走去。
那家小面馆在出版社后面那条巷子里。老板娘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宋晓然有点像。她每次多给他们一勺花生碎。陆星辰把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碗里,她夹回去,他又夹过来。两个人为了几块牛肉在碗里推来推去。老板娘在旁边擦桌子,笑着说你们俩像高中生。她低下头,把牛肉夹进嘴里,嚼了嚼。
高中生。高三食堂里,那个人把红烧肉推过来,说“吃不完”。耳廓红着。她把牛肉咽下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没有在一起——不是那种在一起。陆星辰住公司宿舍,她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客厅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一天里只有傍晚那半小时能有阳光照进来。她在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垂下来一直垂到地板上。陆星辰周末来帮她换灯泡、修水管、把坏掉的拉链头用钳子夹紧。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眉毛微微皱着,和她大一文学理论课第一次看见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修好了,他说“好了”。她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仰头喝。喉结上下滚动。她移开目光。
有一次他修好了她那个旧帆布书包的拉链。拉链头掉了好几年了,她一直用回形针别着。他蹲在地上用小钳子把拉链头夹回去,试了几次才对准。拉链顺滑地拉上去,发出唰的一声。他把书包递给她,说“好了”。她接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指腹上也有茧了——不是握笔磨的,是修东西磨的。她把书包抱在怀里。“陆星辰。”他抬起头。“谢谢。”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不用谢。”
她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那个人帮她捡橡皮,她说谢谢,他说不用。耳廓红着。她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沈渡川回了A市。
父亲沈建国的公司,职位是总经理助理。办公室在十九楼,窗户对着A市灰白色的天空。他每天处理报表、合同、会议,签字的时候用那支笔杆磨掉漆的黑色中性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和他的名字一起留在每一份文件最下面。他不喜欢这份工作。但他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