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朋友圈,刷到沈渡川的那条。一张课桌的照片,配文一个句号。
她把照片点开放大。桌面上那道划痕,从左上角斜斜划到中间。她摸了一个学期。高一上学期,每天上课的时候她用指腹摸那道划痕,从左划到右,再从右划到左。摸到后来,边缘的木刺被她的指纹磨平了,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她不知道他后来也摸过。
左下角他刻的字。“听风的。”高二时用小刀刻的。她从来不知道。那时候她坐在他前面,隔着四十厘米,把背挺得很直。她以为他只是在看她的后脑勺。他在她坐过的桌面上刻了她的名字。用的是小刀。刻得很轻,怕她听见。她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变暗了。他的字迹,舒展的,但“的”字最后一笔顿住了,没有上扬,像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
她把照片退出发大图。在右下角点了一个赞。很小的动作,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扣在稿子旁边。窗外三环的车流在暮色里变成一条红色的河,尾灯连成一片,像被谁用红笔在灰蓝色的纸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
千里之外。沈渡川坐在香樟树下,手机震了。他打开,点赞列表里多了一个人头像——灰色的默认头像,从来没有换过。备注名:听风的。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灰色的小人,白色的背景,边缘有一点模糊。她从来不换头像,不发朋友圈,不写签名。她的微信像她这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缩到最小,缩到一个默认头像里。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阳光从香樟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光斑落在他手背上,微微晃动。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光斑落在掌心里,温热的。她的名字刻在课桌左下角,刻了四年,没有人发现。她点赞了。
他握紧掌心,把那些光斑握住了。光斑从指缝间漏出去,落在桌面上,落在“听风的”三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