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年六月,林听风站在B大校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去出版社报到的通知单。编辑助理,月薪三千五,试用期三个月。纸很薄,折了两折,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她把通知单展平又折好,放进口袋,和那两枚硬币放在一起。一枚一块的,边缘有划痕。一枚五毛的,金色,崭新的时候边缘锋利,这四年被她摸圆了。
陆星辰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她的旧帆布书包——带子太短的那个,高三用到大四,书包底磨出了一个小洞,她用同色的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他问她,真的不回A市了?她看着校门口那排法国梧桐。六月的梧桐叶子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把北方的阳光切成碎片撒在青石板路面上。四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手里攥着B大的录取通知书。四年后她攥着出版社的报到单。中间隔着四年,隔着二十一封她写给他的信、二十一封他写给她的信,隔着地铁二号线转四号线十七站,隔着那枚被她摸圆了的五毛硬币。
不回了。她说。
陆星辰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从大一第一节文学理论课坐在她旁边开始,他就学会了不问为什么。她不想说的话,问了也不会说。她愿意说的,不问也会说。他把她的旧帆布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书包带子太短,勒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显得很局促,他没有放下来。
那我也签北京了。他说。广告公司,文案。
她侧过头看他。六月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四年了,他头发还是剪得很短,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大一文学理论课他第一次坐在她旁边,就是这样笑的。
你不用——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不高。我想。
他把她的行李箱拉杆从她手里接过去,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四年了他一直穿运动鞋,鞋面永远干干净净,不知道什么时候擦的。他走到校门口,回过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她迈出脚步跟上去。
同一个月。A大物理楼门口。
沈渡川穿着学士服拍毕业照。学士服是黑色的,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他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不是刻意的,是习惯了。室友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说笑一个。他笑了一下,不是被尺子量过的,是更小的、更懒的那种,和高一篮球赛进球时一样,和高三她物理考了七十六分那天他在教室门口说“七十六”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