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谢谢老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之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潭死水,被风吹过之后连涟漪都没有。
我站在窗户外面,手里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数学作业本。作业本最上面那一本的封面卷了一个角,卷起来的那一小块纸在风里微微颤动。我盯着那个卷角,没有动。
磨砂玻璃后面的瘦人影移动了。从站着变成走向门口。我听见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听见周老师又叹了一口气,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转身走开了。
不是跑。是走。步子比平时快一点,但还在“走”的范围内。我走过花坛,走过月季,走过那排平房的拐角。作业本在我怀里颠了一下,最上面那本滑出去半寸,我用下巴把它抵住。封面是凉的,沾着十月底的风。
我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旁边,停下来。
自行车棚是铁皮搭的,顶棚上落满了法国梧桐的叶子,黄的和半黄的叠在一起,被雨水泡烂之后变成一种脏兮兮的褐色。有一片叶子从顶棚边缘探出头来,叶尖朝下,像要掉不掉的样子。
我把作业本放在车棚旁边的台阶上。直起身的时候,后腰的肌肉酸了一下——刚才走得太快了。
风从锅炉房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煤渣的干燥和蒸汽的潮湿,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铁锈。我把手插进口袋里。右手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我把它掏出来。
是上周数学课她传给我的。不是传,是放在我桌上的。刘老师让我们互相批改课堂练习,她把我的卷子批完,用红笔在右上角写了分数,旁边附了一张纸条:“第三题步骤跳了一步,可能会扣分。”
我把那张纸条留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它就在我口袋里待了一个星期,被洗衣粉泡过一次,纸张变得软塌塌的,红笔的字迹洇开了一点,像被水淋过的伤口。
我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