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蹲伏在远处的灌木丛中,看着那些身穿不同法师袍的法师们正围坐在一起,讨论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他们来自各地的法师塔,袍子上的纹章各不相,其中不少是她曾经试图加入但终究失败的。星辰与日晷,翻开的古书,圣树法杖。
她也渴望成为其中的一员,正大光明地参与调查,而不是像某种见不得人的生物一样,只能蹲伏在阴影中,连呼吸都要压到最低。
她分明不是坏人,却只能藏在黑暗中。
哪怕只是作为露娜,她似乎也没什么可以拿出去充场面的身份。
呃……小公爵的狗腿子?
露娜不为自己有幸和公爵府沾边感到高兴,如果可以选择,她更愿意成为一个魔法师,有志同道合的同伴,可以毫不遮掩地参与行动,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她渴望这样的自由,渴望一个更受尊敬的身份。
人总是这样,对于已经拥有的不屑一顾,对于丧失的那一部分,就觉得格外美妙。
露娜在心中暗想。
她知道自己不止嫉妒希维雅,还嫉妒每一个比自己幸运,在魔法的道路上比她走的更远的人,包括小公爵。
不过这样的苦涩并没有持续多久,露娜看到那些人讨论了一会儿,分了三路行动——她应该跟谁?
她站在原地,看着三拨人的背影分别没入灰雾,犹豫了几息。最终,她迈开步子,跟上了老汉森带路的那一边。
小公爵和希维雅并不在其中,自己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祈祷不被认出来找机会脱身。
队伍在灰雾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雾气不算浓,但那种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的黏腻感始终挥之不去。露娜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前面是两个年轻的魔法塔法师,一个低头盯着手里的晶石,另一个时不时翻看笔记;骑士们走在两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枯木与断墙。
一切都很正常。
露娜忽然停下了脚步。
队伍即将靠近的那棵枯树背面,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树皮往上爬。
是藤蔓一样的形状,颜色灰绿,软乎乎的,带着一种近乎肉质的质感。它贴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最寻常的苔藓。
不,比苔藓更不起眼。灰雾从它表面流过,把它模糊成一团可有可无的阴影。
露娜认出来,正是之前自己和阿列克谢遇到的寄魔菌。
或许这片森林中处处都是这样的植物,所以从前进去调查的高阶魔法师出其不意之下便轻易中招了?
不过露娜早有准备,在出发之前,她在家里提前刻录了几个法术,用来对付这种植物。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一弹。
灰绿色的藤蔓颤了颤。
接着一根接一根地发黑、蜷缩,像被火烧过的纸边,卷曲、干枯,最后化成细小的灰末,簌簌落在树根下。
露娜松了口气。这片森林的诡谲之处远超自己的想象,她应该找机会带着老汉森离开这里,至于小公爵和希维雅,无论如何都比自己这个半吊子法师要安全得多。
“你在做什么?”
那道声音就贴在她耳后。
露娜的背瞬间僵住了。
一个棕灰色头发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露娜觉得有些眼熟,随即想起来他是跟着希维雅一起来的法师。
好像叫卢卡来着。
他离自己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擦过她的耳廓。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露娜脸上,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着那棵枯树底下的那一小堆灰末。灰白色的细末正被雾气慢慢打湿,再过片刻就会和泥土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出来。
“寄魔菌。”这个家伙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刚刚用了三环净化术。”
露娜没有接过对话,质疑:“你是谁?你跟着希维雅来,又在这里拦住我,你不是普通法师。”
“我叫尼禄。”尼禄纠正了自己的名字。
露娜没听过哪个著名的法师叫这个名字,她能不能想办法逃跑?
尼禄仿佛听到了露娜心里在思考什么:“除非你身上有瞬间传送卷轴,否则不可能离开我的追踪。”
很遗憾,露娜根本买不起这样的卷轴,她连碰都没碰过。只有那些中高阶法师才会买这样的东西用来在危险时刻保命。
她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是高阶法师?”她不觉得中阶法师会这样自信。
“露娜,”尼禄不置可否,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们换个地方聊。”
他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一瞬间,前面那些法师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周围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灰雾隔绝了外界,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尼禄用了某种法术,把这片地方和外界隔了开来。现在就算她大声喊叫,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这是什么魔法?露娜回想起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屏蔽类型的魔法,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的灰雾一样无声无息。
尼禄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棕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半掩着灰蓝色的眼睛。露娜才发现他的法师袍上没有任何纹章,他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来自皇家魔法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