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公爵普兰尔敲响希维雅房门的时候,尼禄刚好闲的无聊,正坐在希维雅的窗台上思考最近推导的魔法理论。
希维雅养的几盆植物开了花,花色很淡,在帝都的春天里算不上起眼。这株的学名尼禄一百年前在南边的修道院听人念过一次,告诉他花名的修士现在骨头应该已经化成了尘土。
尼禄看着花瓣,脑子里浮出来的不是那个修士的脸,修士的相貌一点也不重要——而是那个修道院后山一整片开得发白的野花,和他自己当时隔着墙听见修女们的低声祈祷。
人类展现出来的外在总是和他们内心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普兰尔来的有些匆忙,他似乎笃定最近北面的混乱会导致某种糟糕的后果,所以希望希维雅能够和他一起去探查魔物源头的异样。
尼禄就隐身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把整件事情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依尼禄看,这件事没什么稀奇。
北边那片森林从百年前开始就每隔几十年就闹腾一次,大部分时候都是王国里某个不安分的势力在背后搅东西——要么是想把事情搞大好浑水摸鱼,要么就是哪个势力心比天高自己折进去了。
这样的剧情他看过十几回了,换的只是名字。
最早的那一年,王国的铸币上还是另一个国王的脸,那个国王死的时候,哭得最响的是他的情妇而不是王后。
尼禄才懒得去,这种事情总会有热血的年轻人去解决的。
想到这里,尼禄的思绪停滞了一下,他感受到普兰尔身上有一丝不属于他的魔力气息。
很淡,不仔细分辨会被普兰尔自己的气息盖过去。
哦。是露娜的气息。
尼禄把花瓣在指尖揉了揉,放回花盆里。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调查到的那些关于露娜的信息——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露娜十五岁的时候,双亲因为某个意外去世,但她的运气似乎还算不错,因为检测出来了魔法天赋,所以得到了来帝都魔法学院上学的机会。
档案里对露娜父母的"意外"写得很简略,连发生哪个地区都没记。
在学院读书几年,她的成绩一直平平。
这件事尼禄不觉得奇怪。除了像他这样隔几百年才碰上一个的天才,剩下那些人的魔法水平说到底就是他们能拿到多少资源——家世、人脉、愿意带他们的导师、以及世代相传的古老魔法书。
这些东西里,露娜一样都没有。她能晋升到三级法师,已经是比档案里其他同届的平庸学生都更刻苦一些的结果了。
事实上露娜已经足够努力了,但她在学院里似乎都差了一点运气。
露娜三年级那年,有一位高阶法师在一次课题答辩上留意到她,向学院打过招呼,想收她做弟子。
两个月后那个名额空了。
但是皇室的公主殿下在同一时间段内定了那位高阶法师作为修行导师,学院里能分给这位高阶法师的学徒名额只剩一个,于是露娜的名额被撤掉了。
那位高阶法师从头到尾没有和露娜说过一句话。所以严格来说,这件事谈不上什么"不公平"——他从没向露娜承诺过任何东西。
这种事尼禄早就司空见惯。
他在露娜的档案上停留的时间不过是喝完半杯茶的工夫。
尼禄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后半段是什么样子。露娜那一段时间大概反复去找过那位导师问名额的事,得到的答复永远隔着一层——"再等等看"、"名额的事有变动"、"这个要看上面"——一直等到她自己也明白过来没什么好等的。
没有人对她不好,但似乎也没有人对她好。
当然,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尼禄又回想起脑海中的其他片段。
尼禄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很残酷,但命运就是不公平。
他们一般最后走向两种结局。
一种把自己磨平,磨到谁也察觉不到眼底的空洞,然后远离一切纷争,心如死灰地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老去。
另一种,汹涌的情绪被一次次按住又翻上来,按住又翻上来,按到第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某一天和黑暗同流合污。
尼禄原本打算用这个事情来刺激露娜,万一她能借此机会领悟一下黑魔法呢,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是每个负面情绪足够深沉的人都能跨出那一步。大部分人卡在门槛上,翻来翻去翻不过去,最后把自己磨成了第一种麻木的样子。能跨过去的是少数,这少数人里面又有一大半会在跨过去之后立刻失控,自己把自己烧掉。
尼禄当然会帮助露娜,他可不希望自己看好的苗子轻易折损在半路上。
如果露娜实在不愿意,他也不介意收露娜作为弟子,然后让露娜配合自己进行其他的魔法试验。
能成为传奇魔法师的弟子,可是王国里那些公主王子梦寐以求的机会,没有人能够用权势打动一个传奇魔法师,因为一个传奇能调用的资源远超大部分人的想象。
所以,露娜一定不会拒绝自己。尼禄想。
他不觉得自己在算计露娜,相反,他认为自己是在发掘露娜的潜力。尼禄研究黑魔法只是为了推导全新的魔法理论,他没有以伤害同类为乐的爱好。
只可惜这样的良苦用心在庸才中还是显得太过惊世骇俗了一点。
当时尼禄在商店里对希维雅说的那句"你不要什么人都信"——一半是真心的提醒,另一半是他的习惯。
对自己感兴趣的实验对象,先把周围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变量清理一下。
尼禄可以从小公爵身上残余的魔法气息推断出,露娜最近和普兰尔有过不算太远的接触,他记得露娜的老家似乎就在黑暗森林附近。
所以——这次去北边,露娜大概率也会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