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家伙比自己更加身份可疑。
“你不好奇吗?露娜。”尼禄脸上挂着微笑,但灰蓝色的眼睛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冷淡,“森林里的秘密。”
露娜的直觉告诉她,尼禄不怀好意。
于是她便随口编了一个理由:“不好奇,我只是想确保小公爵不会遇到危险。如果雇主出事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不就泡汤了?”
尼禄笑了笑,很是笃定地继续说:“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小公爵他们行动?”
“我实力太弱,不想被他们发现。”露娜面不改色。
尼禄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似乎被露娜的解释说服了:“既然你这么担心小公爵,不如和他们一起行动?我保证他们不会发现你。”
还不等露娜拒绝,她就发现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希维雅和小公爵坐在树下休息。
糟糕,她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要付违约金?
露娜赶紧就要转身离开。
但希维雅远远看见了她的身影,朝她招手:“卢卡,你终于回来了,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露娜的脑子空白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男性的手。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痕。衣服也变了,不再是自己穿的那件深色外套,而是尼禄之前穿的的法师袍,上面没有任何纹章。
卢卡。这是卢卡的身体,或者说,是尼禄用法术让她看起来像卢卡。
露娜才意识到,尼禄说的他们不会发现自己,难道说,现在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是卢卡的形象?
但她完全不知道卢卡和希维雅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没有什么异常,你们这边还好吗?”
总之先蒙混过去,找机会再偷偷离开吧。
小公爵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一条腿随意地屈起。他抬头看了“卢卡”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因为不是魔法塔的正式成员,没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标志,但那种从小养成的贵族气质还是让他和周围的骑士们泾渭分明。
希维雅倒是比小公爵热络得多。她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卢卡”坐下:“这边没什么异常,灰雾比外围浓了一点,但没发现活物的痕迹。你呢?你往北边看了?”
“没有。”露娜尽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淡,“北边也是雾,没有异常。”
希维雅似乎没有起疑,只是“嗯”了一声,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卢卡”:“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露娜接过水囊的时候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她注意到希维雅递水囊的动作太过自然,显然“卢卡”和她关系不浅,至少是经常一起行动的搭档。她不敢表现得太生疏,仰头喝了一小口,把水囊还了回去。
“谢谢。”
希维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露娜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仿佛自己是他们的同伴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小公爵开口了。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安静下来,显然在等他拿主意。
这家伙竟然也有如此正经的样子,和之前找她签订契约的傲慢态度完全不一样,露娜在心里暗自吐槽。
希维雅想了想:“猎人先生说这片区域最深处有一片空地,以前是林间教堂的遗址。如果这片森林真的有什么异常,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但灰雾越往深处越浓,我们的晶石已经开始受干扰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晶石,原本应该是透亮的,此刻内部却出现了几缕浑浊的灰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露娜看了一眼那块晶石,心中微动。她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晶石内部的魔力结构被外界的某种力量侵蚀了,说明这片森林深处的确藏着某种强大的、不正常的魔力源。
小公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就继续往前。晶石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希维雅收起晶石,站起身,“卢卡,你可以在前面探路吗?你的感知比较强。”
露娜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走前面?她对卢卡的了解几乎为零,不知道他擅长什么法术,希维雅说的“感知”又是什么方式,这让她怎么演?
但拒绝更可疑。露娜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灰雾在他们前方缓缓流动,像一层又一层的纱帘,被风推着,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拽住,始终维持着一种不浓不淡的状态。露娜的靴子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几乎没有声响。她能感觉到身后希维雅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背上,带着一种信任的温度。
但她不是卢卡。她是一个偷了别人身份的人,躲在阴影里的窥视者。即便此刻光明正大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她也清楚自己并不真正成了他们的一员。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灰雾忽然波动了一下。
露娜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止步。
“怎么了?”希维雅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大约二十步外的一棵枯树。
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寄魔菌,颜色更深,几乎是黑色的,像某种干涸的血迹,附着在树皮的裂缝里。黑色的纹路微微发亮,但似乎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就像在黑暗中突然意识到墙角站着一个人,你看不见他,但你知道他在那里。
露娜的心跳加速了,她曾经在某门课的课本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这种纹路不会自然形成,只会在某种超越常规的仪式之后才会留下痕迹,而留下这种纹路的存在——
这个森林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