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定会。
作为精神领域的传奇魔法师,让一个普通人产生某些"正常的想法",对尼禄来说轻而易举。他不需要强行操控,只需要在露娜原本就摇摆不定的选项里,替她把某一侧的天平再加上一点点重量,回头她只会觉得"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如果尼禄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决定王国的王位继承。
只要在让那位已经步入晚年的陛下脑子里对某个子女的印象比对另一个多半分。国王就会顺理成章地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决定。
到目前为止,尼禄还没这么做过。王位继承这种东西他看得太多,每一任都觉得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结果十几代下来连名字都认不清。
太无聊了,一点新意都没有,尼禄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研究全新的魔法理论上。
除开他那几个同僚们,很少有人知道尼禄在精神类魔法上达到了什么境界。他从来不在公开场合用这一类魔法,也从不承认自己擅长。要是他愿意承认,哪怕只是高阶的实力,他大概也早就成了王国里最炙手可热的魔法师。
等普兰尔走之后,尼禄从窗台上跳下来,靴底落地时几乎没出声。
他对希维雅说:“我也要参加这次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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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尼禄预料的那样,露娜在得知自己老家有异动之后,急匆匆赶回去确认妹妹的安全。但他没想到露娜居然胆大包天,试图跟在官方调查团的后面独自行动。
她似乎总是在小心谨慎和脑子一热就冲动行事间来回跳转。
尼禄在调查队的例会上坐着,听普兰尔和几个法师讨论森林入口附近的魔力波动分布。他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尼禄知道所有的异常都来源于这个地方封印的恶魔,真正的恶魔。
五十年前的事,尼禄本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他原本只是抄个近道——从北境到南海岸,走这片被当地人称作“黑暗森林”的破林子能省下至少三天的路程。
村民说深处存在着有去无回的诅咒。但尼禄觉得好笑,这世上能让他有去无回的东西还没生出来呢。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魔鬼的声音。
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说话,声音通过骨头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共振频率。
“过来……”
尼禄的眉毛动了一下。
“到这边来……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了……”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愉悦的韵律感。如果是普通人听到,大概会觉得自己听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的呼唤,会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走过去。
尼禄感受着那个声音试图侵入他意识深处的触手。那些触手很细,很滑,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鳍,在他的精神屏障外面试探性地敲了敲,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个角度靠近。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发现一个隐匿在地下的古老封印阵法。阵法的纹路刻在地表之下,只在地面龟裂的缝隙间偶尔露出一点端倪——那些纹路的线条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文字,而是一种远比人类文明更加古老的符号,每一笔都蕴含着足以将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庞大力量。
封印正在松动。
这个封印至少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布下封印的存在实力相当可观——大概和尼禄的魔法造诣不相上下,而且魔力还要比他强大不少。
但再伟大的封印也扛不住时间的侵蚀,上千年的岁月已经把封印的力量消磨得七七八八,加上裂缝里的那个东西一直在从内部不停地冲击,这个封印撑到今天还没彻底崩溃,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是在看这个破笼子吗?”那个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别费功夫了。它撑不了多久的。十年,最多二十年,它就会彻底碎掉。到时候——”
“你是什么东西?”尼禄打断这个家伙的长篇大论。
“我是最古老的恶魔之一,虚空之眼,”那个声音低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压迫感,“我在你们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就已存在。我的名字在你们人类最古老的典籍里被记载为‘终焉’——因为凡是我经过的地方,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封印我的那个老东西已经死了五千年了。你们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存在能与我抗衡。等我出去——”
还没等这家伙说完,尼禄就随手把那个封印加固了。好巧不巧,封印这个家伙的阵法正好是精神类的魔法,他大概只花了几个小时就研究清楚了具体构造,要不然尼禄还得回王国找其他几个老家伙商量怎么处理这东西。
假如里面的魔鬼是正处于全盛时期,尼禄可能会觉得有些棘手,但岁月消耗了这个恶魔绝大部分的力量,尼禄有把握它完全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如果不是这次因为露娜把他引回了这个地方,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想起那个被封印在裂缝里的那个自称“虚空之喉”的家伙。
他加固过的封印至少还能撑几百年,原本尼禄打算等哪天心情好了,再来彻底处理掉那个聒噪的东西。
想到这里,尼禄打了个哈欠,眼皮半垂着,看上去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没有人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弯曲,一丝几不可见的淡金色魔力从指尖渗出,无声无息地穿过帐篷的帆布缝隙,如同一条隐形的丝线,蜿蜒着飘向两里外的那个小山坡。
他的感知顺着那根丝线延伸过去。
露娜趴在山坡顶端的灌木丛里,身上的斗篷沾满了泥土和碎叶。她正用一个旧望远镜观察调查队营地的方向。
她的呼吸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根金色的魔力丝线轻轻拂过她的头顶,标记出她的确切位置,乍一看还发现不了她。
尼禄的感知向四周扩散开去。在露娜东南方向不到三百步的地方,有一处旧猎人的瞭望台。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木架结构还算完整。如果露娜选择那个位置,她至少能获得更好的视野和一条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可她偏偏选了这个正对着营地大门的山坡——视野虽然开阔,但背后就是一片缓坡草地,一旦被发现,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是尼禄在法阵启动的第一时间就把她的痕迹全部抹掉了,露娜跟上来的第一天就会被巡逻的守卫逮个正着。
露娜还得感谢他呢。
“卢卡?”希维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有什么看法吗?”
“看法?”尼禄把胳膊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我的看法是,现在天快黑了,森林里的魔物在夜间活跃度会翻三倍,我们与其坐在这里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如想想今晚怎么分配守夜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