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字。露娜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假名,但她暂且选择相信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露娜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说过了。算是魔药师。"
"魔药师不会这种魔法。" 露娜十分怀疑。
"你见过多少魔药师?"
露娜被噎了一下。她确实没见过几个魔药师。
"那些人,"露娜选择换一个话题,"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
"你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魔法?"
"治疗术。你的肩膀不是已经好了吗?"
每一个回答都是似乎正确、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的废话。露娜以前在学院里和一些贵族的管家打过交道,这种说话方式她再熟悉不过了。
露娜有点生气,于是她选择不说话了。对于不想回答的人,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结果。
男人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倒像真的被触动了一样——很浅,很短,一闪就没了。
"你很有意思。"他说。
"这句话后面通常都不会接着什么好事。"露娜说。
"你要去阿什菲尔德。"这不是一个问题。是陈述。
露娜心中一动,在售票处她只是买了去北边的票,在马车上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你怎么知道?"
"格伦溪往北走,沿线只有三个能到的地方。陶林、米德兰、阿什菲尔德。"阿列克谢不紧不慢地说,"去陶林的人不会买全程票,去米德兰的人不会在候车的时候反复看北边的地图,所以剩下阿什菲尔德。"
露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所以呢?…”
阿列克谢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阿什菲尔德附近最近不太安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一个人急着赶回去。"
"今天这些人,"阿列克谢朝被轰碎的窗户抬了一下下巴,"只是小角色。北边还会有更多。就凭你的实力一个人过去,运气好的话,大概能撑到第二个山口。"
阿列克谢说的没错,露娜想到今晚自己只往下面扔了一把烟障术的粉末,结果差点被一道余波击中,然后蹲在楼梯上站不起来。这就是弱者的善良——永远需要一个更强的人来兜底,否则善良本身就会变成一种自杀行为。
"……你的意思是?"
"我也要往北走。"阿列克谢说,"一起?"
露娜沉默了。
她靠着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颤抖已经停了,但指尖还是凉的,衣服上那个烧穿的洞还在。
从这里到阿什菲尔德还有至少两天的路,路上可能还有更多那样的奇怪的家伙。她身上只剩两枚金币,没有魔导器,会的魔法只够在实战中撑十秒钟。
而瑟兰在那边等她。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阿列克谢大概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转身要往楼上走。
露娜突然开口,"我没有钱,没有值钱的东西,魔法水平也远远比不过你。"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所以?"
"如果你要害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没必要陪我走两天的路。"
"或许我只是出于好心,担心你的安全,才问你要不要一起。"阿列克谢看着露娜的眼睛说。
真的会有好心人不求任何回报地帮助自己吗?
露娜不是很相信人心,但她知道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她应当接受这个人的邀请。那三个逃走的家伙大概已经记住了自己的外貌,如果落单很容易被他们抓住。
她站起来。膝盖还有一点发软,但能站住了。
"谢谢你。"露娜说。
她不讨厌阿列克谢。他救了她,治了她的伤,可能还出于好心提出和她同行。
但正是因为如此,露娜格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弱,弱者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会儿。
"你的逻辑很奇怪,很少有人面对别人的善意,会优先假设自己是怎么被谋害的。"
"我知道。"
露娜从他旁边走过,踩着楼梯往上走。她需要回房间拿行李,顺便换一件没有破洞的衣服。
"露娜。"她说。
背后没有声音。
"我的名字。"露娜补充了一句,没有回头,"总不能一路上你都叫我'小姐'吧。"
"好。明天早上见,露娜。"
阿列克谢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隔着几级台阶,带着一点回音。那两个音节被他念得很轻,像是在试一个新学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