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死成,那就好好活下去。
她的腿使不上劲,只好蹲在楼梯拐角处降低自己被误伤的概率。左肩上那道灼烧的痕迹在持续地发疼,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不松口的钝痛。
于是露娜靠着墙壁,从楼梯的间隙往下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
三个黑斗篷同时动了。左右两侧的两个各自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从两翼夹击过来;领头的那个身形一矮,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贴地掠出,绕到了男人的背后。
露娜忍不住思考,如果是她被这三个人围攻,自己有什么办法能够突破重围?
男人没有转身。
他左手在空中随意划了一下,像是在翻一页书。两道从侧面射来的暗红色魔法在距离他大约三步的地方同时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停住了。像两只飞行中的鸟突然被钉在了空气里。
然后它们碎了。无声无息地碎成暗红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像一层颜色不对的雪。
绕到身后的领头黑斗篷已经出手了。一柄短刃从斗篷下闪出,裹着浓郁的暗红色光芒,直刺男人后颈。
短刃擦着他的耳廓过去。那个距离近得荒唐,露娜从楼梯上都能看到他几缕头发被刃风撩起来。但他的表情什么都没变,像是被蚊子飞过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领头黑斗篷持刃的手腕。
领头黑斗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的整条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短刃上的暗红色光芒急剧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像火焰被风吹灭一样,熄了。
短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男人松了手。领头黑斗篷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另外两个立刻靠了上来,架住了他。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领头的用那种露娜听不懂的语言急促地说了一个词,三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朝旅店的窗户方向冲去。
其中一个抬手轰碎了窗框,三道黑影接连翻了出去,几秒之内就消失在了小镇的夜色里。
大堂安静下来。
被腐蚀的墙壁还在嘶嘶作响,空气里残留着那股甜腥味。地板上散落着碎玻璃、翻倒的桌椅、还有那层暗红色的粉末。
男人站在大堂中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粉末,用靴尖拨了拨。
然后他转过身,抬头看向楼梯口。
四目相对。
"我说了上楼。"他说。
语气不算严厉,但露娜还是本能地别开了视线,她感觉自己像被学院的导师抓到上课走神。
"……走不动。"她说了实话。在这种时候还要逞强实在没有必要。
男人看了她两秒,没有追究。他走到楼梯口,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平视着她。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有压迫感,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肩膀。"他说。
露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衣料被灼穿了一小块,露出下面一道约两寸长的伤痕,边缘发黑,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男人皱了一下眉。动作很轻,但露娜捕捉到了。
"那个东西的残余魔力会往里渗。"他说,"你在学院应该学过。"
看起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了。
露娜当然学过。这类侵蚀性魔法造成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残余魔力会沿着伤口慢慢腐蚀周围的组织。不致命,但会很疼,而且会留疤。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口袋里剩下的材料。白创粉已经用完了,剩下的几样东西没有能处理这种伤口的。
"我来。"
男人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她把手臂递过来。
露娜没有动。
"你可以自己处理,但你现在手在抖。"他说。
露娜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她犹豫了一下,把左肩侧过去。
男人的手指碰到她肩膀附近的布料时,停了一下。
"我把袖子推上去。"他说。
露娜点了一下头。
他把她左臂的袖子小心地推到肩膀以上,动作很轻,避开了伤口。然后他的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和那些黑斗篷的暗红色截然不同,温和得像冬天的炉火。
光覆上伤口的瞬间,露娜感觉到一阵凉意,像是有人在灼烧的皮肤上敷了一块冰过的薄荷叶。伤口边缘的暗红色开始一点一点褪去,发黑的部分也在慢慢变淡。
这是什么法术?露娜想着课上老师对于各种法术的讲述,怀疑这可能是书上写的古精灵魔法。
"不会留疤。"
露娜活动了一下左肩。疼痛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点隐约的发痒,像伤口在愈合时才有的那种感觉。
她垂着眼睛,拉好袖子。
真好用的魔法啊,如果不是没有天赋,露娜也想学。
变得强大,成为伟大的魔法师,就不会再受制于人,生死关头只能期待别人的拯救了吧。
可普通人的悲哀正在于此,想要成就不朽,不是凭借她想就可以的,天赋运气出生,她一样都没有。
而努力,不等于就会有回报。
"你是谁?"露娜知道自己问得很突兀,没有任何措辞上的修饰。但她这会儿没有精力去组织什么得体的话术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阿列克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