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白跑一趟,也比留在这里干着急要好。往往看似平凡的一天,却可能成为两个人此生最后一次见面的日子——命运总是喜欢这样戏弄人。
而露娜不敢赌。
她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她怕疼,但更怕有一天收到消息说瑟兰出了事,而她什么都没有做。
露娜坐直了身子,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从帝都到阿什菲尔德,坐马车大概需要四到五天。如果走驿站换乘的话可以快一些,但也至少要三天。加上回程,来回一趟差不多要七到十天。
请假的理由……家中有急事?但她和小公爵签的是五年契约,虽然有三天休假,但来回的路程远不止三天。而且她刚来不到一个月就请长假,这——
露娜咬了咬嘴唇。
管他呢。大不了被扣工资。瑟兰比工资重要。
她把回信封好,把瑟兰的画放在床头柜上靠着墙。靛蓝色的颜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扇橘黄色的小窗户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露娜看了那幅画很久。直到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窗外没有瑟兰画的那种夜空。公爵府的窗户朝向庭院,看到的只有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石砌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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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露娜照常去北翼书房报到。她在路上一直在组织措辞——怎么开口请假才不会惹恼小公爵。
"普兰尔阁下,我想回老家一趟——"她真的可以直接叫他名字吗?
"那个……"不行,这种吞吞吐吐的开头只会让他不耐烦。
露娜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改了好几遍措辞,到最后一个版本都没有满意的。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到时候看情况随机应变。
推开书房的门时,她发现今天的氛围有些不一样。
普兰尔没有像平时那样半躺在沙发上翻书或者翘着腿发呆。他坐在书桌后面,背挺得很直,面前铺着好几张信件和文件。他看文件的样子和平时不同——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
露娜不敢多看,她生怕自己冒犯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小公爵。于是她在门口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早上好。小公爵阁下。"
普兰尔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手里的一封信又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然后他把信折成小小的一方,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你最近不用帮我做事。"普兰尔开口。
语气比平时平了几分。少了那种惯常的、带着优越感的懒洋洋的调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露娜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严肃。
原来这家伙也有正经的样子……露娜在心里偷偷想着。
"我有事要出门,一个月之久才回来。”
露娜愣了一下。出于职业素养,她追问了一句:"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你最近就在公爵府待着吧,没有正事不准出去乱逛。。”
普兰尔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动作很利落,像是已经决定好了要做什么。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步,看了露娜一眼。
露娜觉得他仿佛看穿了自己一样,这应该是她的错觉,她一向很会伪装。
"记得我交代你的事。"小公爵严肃地说。
然后他别过头,大步走了出去。
小公爵平时再怎么阴晴不定,态度至少是稳定的——稳定地傲慢毒舌,不过露娜看在钱的份上,对于小公爵的态度颇为包容。但今天他看起来格外烦躁,像是一锅被谁搅浑了的水。
他交代过的事情……露娜只能想起,他强调过让自己不要和他父亲有私下的接触。
小公爵的事是小公爵的事,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瑟兰。
既然他说最近不用做事——
那正好。
露娜的心跳快了一拍。这简直像是老天爷在帮她。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请假,小公爵就自己给她放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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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兰尔坐在马车里,看着帝都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手里攥着一份通过家族情报网弄到的简报。
简报不长,大部分内容都是例行的边境安全汇报。但有一条,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帝国北部阿什菲尔德地区附近的黑暗森林,近两个月来出现异常魔力波动。波动源尚未确定,疑似高阶魔物活动。皇家法师塔已介入初步调查。"
阿什菲尔德。
露娜·格雷。原籍帝国北部阿什菲尔德镇。这是他在她的户籍资料上看到过的。而她的妹妹,那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在上辈子只出现在遗书里的妹妹——大概还住在那个地方。
黑暗森林的异常。上辈子那桩牵扯到露娜的黑魔法案件。那些追查到帝都的线索。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也许只是巧合。帝国这么大,一个偏远小镇附近的魔力波动和一个还没有发生的黑魔法案件之间,也许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但普兰尔不信巧合。
上辈子的经历把"巧合"这个词从他的字典里永久删除了。
那些年里发生的每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情,到最后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才会导致悲惨的结局。
那些看似是意外的东西全都是伏笔。
如果黑暗森林的异常和上辈子的黑魔法案件有关,那么上辈子露娜之所以会一步步走到那个不可挽回的境地,也许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他必须搞清楚。
马车在皇家法师塔前停了下来。普兰尔跳下车,朝门卫出示了身份之后,径直走了进去。
他今天要见的人是希维雅·兰德尔。
在外人看来,他和希维雅的关系一直让人捉摸不透。一个是帝国最大公爵家的继承人,一个是出身平凡的新晋法师塔成员。两个人的交往不像是恋人,也不像是普通朋友。
事实上,普兰尔对希维雅的信任是上辈子积攒下来的。在那一世里,希维雅是少数几个他真正信得过的人之一。她的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在关键时刻从来不会掉链子。
但这辈子的希维雅不知道这些。在她眼里,普兰尔只是一个有些傲慢但还算可靠的朋友——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她身边的、奇怪的贵族。
普兰尔需要她的帮忙。
希维雅即将正式入职皇家法师塔。而皇家法师塔最近接到的任务,就是调查帝国北部边境的异常魔力波动。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希维雅能接下这个任务,亲自去北部调查。
希维雅虽然魔法水平并不出众,但可以信赖,如果那边真的有什么问题,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现场帮他回去报信。
至于露娜——
根据他最近的观察来看,露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她不知道自己的故乡正在发生异常,那些异常也许和她的命运息息相关。
普兰尔皱了皱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脑子。
他觉得自己有点太关注露娜了,等这件事情彻底解决,就把露娜远远地打发走。只要她不和父亲接触,普兰儿不介意付一辈子的薪水。
与此同时,露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她停下来想了想——要不要给小公爵留一张假条?
说什么呢?"小公爵阁下,我有急事回家一趟,过几天就回来"?
不。如果小公爵不同意怎么办?虽然他说了最近不用做事,但"不用做事"和"可以擅自离开"是两码事。
但露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从小在城镇长大,从来没见过瑟兰信中描述的那些形迹可疑的家伙。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解雇、赔违约金。一千枚金币她赔不起,但比起瑟兰的安全,一千枚金币算什么?只是付出一些她不愿意支付的代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