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不喜欢这个词。这是胜利者给失败者贴的标签。但他没有找到更好的替代词,所以暂时沿用了。
在漫长的研究中,尼禄得出了一个让他既兴奋又沮丧的结论:他自己不具备成为黑魔法师的条件。
原因很荒谬——他的情绪太淡了。
四百多年的岁月把他内心的棱角磨得太干净了。他已经无法产生足够浓度的负面情绪来引发那场质变。他的内心像一片被蒸干了的盐碱地。曾经也许有过汹涌的河流,但现在只剩下一片干涸的白色结晶。
他不够痛苦。不够愤怒。不够绝望。
他只是时常感到无聊,知道的太多,他几乎触及到人类知识的边界,只能独自探索魔法的道路。
而无聊,是所有情绪中能量密度最低的一种。
所以尼禄转换了思路。
他做不了黑魔法师,但他可以培养一个。
他陆陆续续地观察过不少"候选人",那些负面情绪浓度异常的人。战场上失去一切的士兵,被权力碾碎的□□,被命运反复折磨的底层平民。但没有一个能满足他的要求。
如果只是拥有负面感情,却无法控制自身,充其量只能作为魔物,而难以成为黑魔法师。
但那个叫露娜·格雷的女孩……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
他也曾经弱小、被欺压、被背叛,憎恨世界。
但后来他成为了传奇,强到世界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的蚁巢。尼禄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那种情绪。
如果自己能轻轻推一把,引诱露娜堕落,是不是就有机会见证自己的另一条道路?在绝望与痛苦之中,催生出来的,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尼禄很好奇,这个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女孩,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是像他一样变得冷漠超然,还是会彻底崩溃?如果他插手,结果会改变吗?
如果是不到一百岁的尼禄,对于这样违背人类道德的事情,恐怕还要多加考虑。但对于尼禄而言,他如今并不把自己当作人类看待,或者说,他已经很难在同族身上产生太多的怜悯或者愧疚之情了。
尼禄相信,帝国中剩下几个活得比他还久的传奇魔法师,恐怕也都人性稀薄,但走到这条道路的极致,同样需要极强的执念支撑和对抗孤独无聊,因此他们不会轻易违背自己年轻时的准则。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希维雅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满,"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呆,你今天到底是不是来逛街的?"
尼禄把目光从店门的方向收了回来,看向希维雅。
"那个女孩,"他说,语气随意,"她毕业之后在哪里工作?"
"啊?你说露娜?她说在帝都找到了工作,但没说具体在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才不是随便问问!你刚才还让我少跟她来往——"
"让你少来往是因为你没有分辨人心的能力,和她待在一起只会让你变蠢。虽然你已经很蠢了,但总不能往更蠢的方向发展。"
"你——!"
"而且你误会了一件事。"尼禄打断了她的抗议,语气毫不在意,"我让你少跟她来往,不是为了你好。是因为你的性格会干扰她。"
"干扰?我对她怎么样妨碍你了?"
尼禄看着希维雅,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称不上是笑的东西。
他说,"我很好奇,同样一颗种子,能生长成完全不一样的树木吗?"
希维雅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
"你又在说那些莫名其妙的比喻了——"
"走了。"尼禄推开店门,风铃叮当响了一串,"你不是要去甜品街吗?"
"你别想转移话题——"
但尼禄已经走出去了。
他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感知本能地向外延伸。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色情绪像杂乱的音符在空气中浮沉。
在这片嘈杂的噪音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正在消散的、但依然可辨的痕迹。
尼禄的目光追随着那条痕迹,望向街道的尽头。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身影了。
然后他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光下。他听到了希维雅追上来的脚步声。
希维雅或许是一个合适的,接近露娜,然后将她推入深渊的身份。尼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