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抱着魔导器的箱子走回公爵府的路上,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在魔法器具店里那一幕的余温。
回到公爵府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门口的卫兵认出了她身上的信物,没有多盘问就放她进去了。
管家在门厅接过了箱子,检查了一下魔法封印是否完好,然后冲她点了点头:"辛苦了,格雷小姐。少爷大约半个时辰后回来,请您在会客室稍候。"
普兰尔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学院里那种混合了墨水和古老羊皮纸的气味。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偏厅,外套都没脱,直接把一卷文件往桌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到了露娜对面的沙发上。
沙发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点都不尊重学姐。露娜对小公爵的嚣张态度有些不爽,但在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还是一副老实规矩的模样。
"魔导器取回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取回来了。已经交给管家先生了。"
"嗯。"普兰尔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眼打量了露娜一下。
今天的露娜和昨天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表情平静温和地在会客室等他回来。
上辈子的露娜关起门来就完全是另一个人。冷言冷语,阴阳怪气,有时候甚至当着他的面翻白眼。虽然普兰尔承认,那个时候他对露娜也没有多客气,但他很确定——露娜的内心和表面之间的距离,大概隔了整整一个帝都。
"那个魔导器你看了没有?"普兰尔突然问了一句。
露娜微微一愣:"没有。箱子上有魔法封印,我没有打开。"
"行吧。"他接受了这个回答,伸手把桌上那卷文件推向露娜,"契约。你自己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盖章。"
昨天露娜签订的并非具有魔法效力的条约,只是帝国官方的雇佣文件,今天这份契约是在魔法女神见证下的条约,拥有极强的魔法效力。
露娜拿起契约,仔细地逐条阅读。虽然她对神明的存在表示怀疑,但这些契约对魔法师约束力极强,如果违背上面的任何一个条款,都会让雇主通过她的魔力自动追踪到她的位置。
她没有因为十五枚金币就放松警惕。贵族的契约里经常藏着各种不起眼的陷阱条款——比如"雇主有权随时终止契约且无需支付赔偿",或者"雇员在契约期内不得为其他雇主提供服务",比如某些措辞模糊的"额外义务"条款,可以被无限延伸解读。
露娜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出乎她的意料——这份契约非常标准,甚至可以说对她相当优厚。月薪十五枚金币,每月有三天休假,契约期五年,到期后双方协商续约。终止条款也很规范:到期即为终止,期间任何一方想要停止契约,都需要双方同意,否则就要支付1000金币违约金。
露娜有些困惑。
这不像一个想要拿捏她的人会拟的契约。如果普兰尔想控制她,完全可以在契约里加上各种限制条款——以他公爵家族的身份和权势,露娜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他没有。
露娜想了几个可能的理由。也许小公爵只是不在乎这些细节,把契约的事情全交给管家去拟了。也许他确实只是需要一个跑腿的法师,不值得在契约上花太多心思。
也许他根本不觉得需要用契约来控制她。因为他知道,以她的处境,这份工作本身就是最大的枷锁。她不敢丢掉它。
这就是高位者的随心所欲。想要突破与身俱来的阶级压制,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运气斐然,但露娜两者都不是。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不管对方的动机是什么,这份契约的条款本身对她有利。在这个世界上,条款写在纸上的才算数,动机只存在于人心里。
她在契约末尾用魔力书写上了自己的姓名。
"签好了。"她把契约递回去,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小公爵名义上的女仆了。当然,露娜内心深处绝不认可这样的身份。
普兰尔接过去看都没看,直接卷起来丢给了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管家。
"行了。"他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歪着头看露娜,"从今天起你就算我的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以后就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让你做的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准和我父亲有任何私下的接触。"
露娜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变化,她听出来小公爵态度认真。莫非他们父子之间有什么矛盾,小公爵想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公爵大人经常回府吗?"她试探着问。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普兰尔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最好让露娜永远都不知道父亲的名字,这样她连父亲的消息都无从得知,当然不可能产生联系。
露娜识趣地闭嘴:“抱歉……”
事实上,她对公爵毫不感兴趣,毕竟现在给自己工资的是小公爵,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普兰尔看到露娜随随便便就道歉的样子,心理觉得很不舒畅,上辈子让她给别人道歉简直就像要她的命一样。
……为什么这家伙宁愿自杀都不愿意低头?
想到这点,普兰尔就烦躁起来,他把管家叫了过来:“你带她去她住的地方吧,顺便教一下公爵府的规矩,免得以后给我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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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把露娜带到了仆从区的一间单人房间。
说是仆从区,但条件远远超出了露娜的预期。房间不大,但比她之前那间九平米的出租屋要宽敞得多。一张实打实的橡木床架,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和厚实的羊毛毯。
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书桌、衣柜、一面没有裂纹的镜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盥洗台。
露娜站在房间中央,慢慢地环视了一圈。
她觉得自己不配住在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厌恶地把它按了回去。
不配?凭什么不配?她签了契约,付出了劳动——虽然目前只是跑了一趟腿。但她是用自己的工作换来的这间房间,不是偷的,不是骗的,这是她应该得到的回报。
管家交代的“公爵府的规矩”,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出门在外一定要学会仗势欺人,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公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