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不知道，刚刚那个站在希维雅身边的家伙，就是帝国赫赫有名的传奇魔法使之一，尼禄·塞维林。

尼禄皱着眉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等她的身影消失后，才开口提醒希维雅：“你最好少和她来往。”

在尼禄的眼中，那个少女的魔法实力并不出众。魔法实力能入他眼的人并不多，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近百年来最年轻的传奇魔法师。

少女长相虽然不错，但尼禄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见过的俊男美女实在是太多了，长相对他来说只是身外之物。

因为魔法派系的原因，尼禄对于他人的情绪变化很是敏感，也很容易被别人影响，因此尼禄并不经常出现在公众面前。希维雅心思简单，和她相处的时候尼禄不会被别人的思绪轻易干扰，这是他为什么愿意和希维雅一起外出的原因。

他能感受到那个叫露娜的少女表里不一。

顺便一提，希维雅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尼禄是个天分出众的皇家魔法师。

希维雅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尼禄："为什么？露娜人很好的呀。"

"人很好？"尼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对'好'这个字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区？"

希维雅撅了撅嘴："她确实很好啊。在学院的时候对谁都很温柔，从来不说别人坏话，成绩也很努力——"

"你说的这些，"尼禄打断了她，"是她希望你看到的样子，不是她真正的样子。"

希维雅愣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地看着尼禄。

尼禄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店门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合上了，风铃的余音也消散了。但他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尼禄擅长的魔法派系是精神系魔法。这个流派的魔法师能够感知他人情绪的波动，就像普通人能感受到温度的变化一样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感知中有不同的"质感"，希维雅的情绪就像一阵温暖的风令人轻松愉悦。

而刚才那个叫露娜的女孩，整个人仿佛被厚重的浓雾所笼罩着，但似乎不止如此。

如果不是尼禄本身对情绪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也不可能发现任何异样。

"你有没有想过，"尼禄终于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拿起柜台上那根他刚才在看的法杖，用指尖抚摸了一下杖身，"没有人会永远完美？"

希维雅皱起了眉头，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你是说露娜在假装？"

"我不太明白……"

"多用用脑子吧。"尼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毫不客气。

"你每次都这样，说话好难听。"希维雅嘟囔了一句。

"实话通常都不好听。"尼禄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好听的话留给那些哄你开心的人说就够了，我没那个义务。"

"可是——"希维雅还想说什么。

尼禄忽然转了话题，"你认识她四年，了解她什么？"

希维雅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确实回答不上来。她和露娜在学院里当了四年同学，一起上过课，在休息厅里打过招呼，毕业晚宴上还聊了好一阵子。但仔细想想——她对露娜的了解，几乎全部停留在露娜"展示"出来的那一面上。

温柔的、安静的、礼貌的、永远挂着恰到好处微笑的露娜。

除此之外呢？

"……你说得对，我好像确实不太了解她。"希维雅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不了解她很正常。"尼禄冷静解释，"因为她不愿意让你了解。一个人如果真的把你当朋友，不会表现地完美无缺。"

希维雅似乎被打击到了，但是尼禄没工夫关心希维雅的情绪，他在心中琢磨起一个被搁置很久的念头。

像露娜这样的少女，是不是很适合堕落成黑魔法师？

尼禄从帝国图书馆里看到过关于黑魔法师的记载，现如今虽然很多人打着黑魔法的旗号去做坏事，但那些雕虫小技本质上并非黑魔法。

尼禄活了几百年，实在是有些无聊，如果不是他确认过自己在黑魔法上并没有天分，恐怕他自己会试图涉足一些黑魔法的领域。这触犯了王国的禁忌，但尼禄有自信控制好研究的进程，不被黑魔法牵扯进去。

但如今，似乎有更合适的人选。

真正的黑魔法，不是街头巷尾那些打着黑魔法旗号招摇撞骗的江湖把戏。那些东西——什么血祭诅咒、怨灵召唤、夺命符咒——在尼禄看来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它们只是借了"黑魔法"这个名头来吓唬人，本质上不过是一些变了形的低阶魔法，和真正的黑魔法之间的差距，就像萤火虫和太阳之间的差距。

黑魔法，是以人类负面情绪为核心燃料的原初魔法体系。

它比帝国现行的魔法体系更古老。远在帝国建国之前，远在魔法学院和法师塔出现之前，人类最早掌握的魔法就是黑魔法——因为恐惧和愤怒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也是最容易被转化为力量的情绪。

帝国将其定义为"禁术"并全面封禁，原因也很简单，黑魔法不可控，以负面情绪为燃料的黑魔法，同样会让那些黑魔法师走向极端，最终酿造成悲剧。

根据那些残缺的记录，真正的黑魔法师不是"学会"黑魔法的。黑魔法不像普通魔法那样可以通过学习和练习来掌握——它是一种蜕变。一个人必须在内心积累足够浓度的负面情绪，然后在某个临界点上，那些情绪会自发地与体内的魔力发生共振，引发一场不可逆的质变。

古籍上把这个过程称为"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