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可靠的出路,回到家后,露娜久违地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起人生来。想着想着,找到工作的喜悦就转变成了浓郁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露娜心上。
我也能养活自己和妹妹了呢……露娜想着,她记得妈妈担心她脾气太差,以后没有人照顾她的脾气,担心她过苦日子。那个时候爸爸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露娜喜欢就保持这样好了,大不了爸爸养你一辈子。”
现在她不但能养活自己,还可以给妹妹一个美好的未来,如果爸爸妈妈还在的话,一定会大为惊叹吧。
露娜有些惆怅,但她没有哭。瑟兰还在小镇上等着她。等她在帝都站稳脚跟,等她有一天能把瑟兰接到帝都来。
瑟兰最近一封信是三天前寄来的。信纸上有一块淡淡的颜料痕迹,是靛蓝色的,大概是画画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十五枚金币。足够让她和瑟兰过得很好,让她攒下钱送瑟兰去帝都的艺术学院。
但露娜随即绝望地意识到,哪怕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她回想起过去四年的努力,发现努力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幼时的理想,如今看来分毫没有完成。她曾认为自己会成为最伟大的,被人们记住的传奇魔法师之一。但露娜已经意识到,自己距离成为传奇,恐怕有着天一样高的距离。
或许她本可以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魔法师,但她必须接受眼前的事实,哪怕自己很努力地学习魔法想要改变命运,最终也仅仅是得到了一个给贵族卑微打工的机会。
不用背负很多地活下去,会不会更轻松一点呢?但如果没有任何责任,露娜可能更愿意去天国和父母团聚,哪怕她怀疑天国是否真的存在。
明明比昨天好了无数倍。
昨天她还在为找不到工作绝望,今天就拿到了远超预期的薪酬。
看看贫民窟那些可怜的人们,她拿着即将到手的十五枚金币月薪,居然在这里因为一个小公爵的几句不客气的话就难过得起不来身?
露娜想,她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她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轻松而平静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呢?
她是不是太矫情了?不相信任何人,总怀疑美好的事情背后暗藏陷阱。
不。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她大脑里的某个部件坏掉了,导致她的情绪反应和现实之间总是存在一个无法弥合的错位。
好事发生了,她高兴不起来,甚至会故意往坏的方向臆想。坏事如愿发生了,心中的悲伤又过于浓稠。
露娜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内心和外界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好的东西进不来,坏的东西也出不去。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在墙壁内部回荡折射,反复撞击,直到胸腔被震得隐隐发疼。
她不应该嫉妒希维雅,希维雅什么都没做错,她是个真诚的好人。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露娜突然开始控制不住地憎恨自己,此刻她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小人。
父母去世之后。
她哭了很多天,然后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接受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但她的眼泪好像被用光了。从那以后,她就越来越难哭出来。
哭没有用,旁人的同情不足以养活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少女,父母的遗产同样不足以支撑她们随心所欲生活一辈子。
那个时候她变得有点奇怪了,或许是因为心中充盈着伤痛却又无法消解,她有时候也会将精神上无法消解的情绪转移到□□上。
身体上的苦痛可以替代内心无处安放的悲伤。
露娜会幻想某种灾祸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譬如突然出现的魔物将自己杀死,这样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从这个世界上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