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他跳下书桌,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这间书房、这座宅子、这整个帝都都是我家客厅"的气场,"我找你来又不是因为你成绩好。"
他用下巴朝书桌前的椅子点了点:"坐吧。站着干嘛?又没人罚你站。"
露娜道了谢,拘谨地在椅子上坐下。椅面是柔软的丝绒,扶手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坐上去的感觉比她的小床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普兰尔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法师袍领口移到袖口。
"嗯……长得倒还过得去。"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我还以为没有法师塔要的人会更差一些。"
露娜感觉自己再听下去就要装不下去了,她确实没找到任何法师塔愿意给自己一个位置,但是被别人说出来让她感觉自己是个可悲的弱者。她又不能硬气地骂回去然后潇洒离开,于是露娜选择转移话题:“既然如此,小公爵阁下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糟糕,她感觉自己要绷不住了。
普兰尔看到露娜虽然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但眼眸不自觉开始充盈起了泪光。露娜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他说的快哭了。
虽然想哭但还要勉强维持着笑容的露娜,看起来有点可怜,小公爵在心里想。
为了掩饰内心的不自在,他从桌上拿起一只茶杯,喝了一口:"我需要一个会魔法的贴身女仆帮我做事。"
"不需要多强的法力,反正你也没多强。只要听话就行。”
他说完冲她挑了挑眉毛。他原本打算雇佣露娜为家族魔法师,然后把她派遣到某个偏远山区去,最好一辈子都没机会回到帝都来。但他又觉得露娜不配,想起来上辈子她明里暗里和自己作对,普兰尔改变了主意,让露娜当自己的女仆,岂不是更方便报复?
露娜会不会反驳自己,或者骂回来呢?对于心高气傲的露娜来说,这样被别人轻视,居然要求她成为自己的女仆,一定很难受吧?
普兰尔有些期待。
但让普兰尔失望的是,露娜除了一开始露出了想哭的神色之外,对他的挑衅发言当做了什么都没听到,也没有多的反应了。
虽然女仆听起来比法师地位低太多,但在生存问题前,露娜没有选择。她也想强硬地拒绝小公爵,好展示自己的自尊,但有些时候,尊严也没那么重要……
总之,先听听小公爵到底要自己做什么。露娜决定保持沉默。
没有露娜的配合,普兰尔只有继续自己的独角戏:"薪酬嘛——每月十五枚金币,包食宿。对你这样的家伙来说,报酬已经相当丰厚了,你该心怀感恩才是。"
他用一种"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天文数字吧"的语气报出了这个数字,似笑非笑地看着露娜,他预料到露娜一定会当场辱骂自己。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侮辱贵族的罪名威胁她听自己话。
当听到普兰尔报出的数字时,露娜酝酿的眼泪突然狠狠收了回去。
帝国认证三级法师的平均月薪是八枚金币。条件稍好的法师塔给到十枚已经算是优厚待遇了。而这个傲慢无比的大少爷,一开口就是十五枚。
露娜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运转起来。这个薪水足以让她和瑟兰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每个月扣除日常开销,还能攒下不少。用不了几年,她还能送瑟兰去帝都的艺术学院。
这样的话,被大少爷羞辱两句似乎也没什么,放弃法师的身份成为女仆也似乎可以接受了,反正他恐怕也只是心血来潮,之后大概率也不会把自己真的放在心上。
她本能觉得这个小公爵对自己有着隐隐的恶意,似乎很期望她能出丑。露娜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让他知道她有多需要这份工作,这相当于递给了他自己的把柄。
普兰尔似乎对她的反应有点意外,挑了一下眉毛。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很快恢复了那副天下都是他家后花园的表情,摊开双手,做了个手势:"够意思了吧?像你这种没有任何特长的家伙,哪怕去法师塔每个月薪水也就六个金币。"
露娜问:“请问这份工作的时间是多久呢?”
虽然为了钱,露娜愿意妥协,但她可不想一辈子都被眼前这个大少爷呼来唤去的。
为了防止上一世的事情再次发生,普兰尔认为自己有必要让露娜处于自己的监管之下,他也不想再莫名其妙地某一天多出个小妈来……
“嗯……五年吧。”
反正父亲一向公私分明,完全不会和自己的仆从有私下的接触,等到他查清楚上辈子的真相之后,就可以把露娜打发地远远的,这样她就不会老是来妨碍自己和希维雅了。
五年,似乎还好。露娜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五年之后她才不到三十岁,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
"请问这份工作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露娜斟酌着用词,这份优厚的报酬让她忍不住多想,露娜自认为自己并没有比同学厉害多少,但如果小公爵想要她去干黑活,或者当替罪羊,那这个价格就太低了。
"你问题还挺多。”普兰尔说,语气里毫不客气地带上了嫌弃,”啰啰嗦嗦。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也不想想,你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吗?”
也是,小公爵要什么有什么,她身上显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设下圈套图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