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已经带上几分清浅的凉意,吹过教学楼外成片的香樟,把细碎的绿叶晃得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不烈,透过窗棂斜斜铺在整齐排列的课桌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浅金。
教室里不算安静,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还有人翻着练习册咬着笔杆发愁。
课间的十分钟总是过得飞快,喧闹与慵懒交织。
林疏桐坐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捏着一颗柠檬糖,淡绿色的糖纸被他捏得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望舒,对方依旧是那副安静到近乎疏离的模样,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小条淡淡的阴影。
林疏桐早已习惯了这样观察宋望舒。
宋望舒不喜欢太刺眼的阳光,午休时总会不自觉地蹙眉;他的书本永远摆得整整齐齐,哪怕被人不小心碰歪,也会不动声色地立刻摆正。
最开始,林疏桐只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在意。
他觉得,这个看起来冷淡孤僻的同桌,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总比宋望舒提前到教室,把一颗用淡绿色糖纸包着的柠檬糖,放在宋望舒桌角,就像顺手的事。
从陌生到妥协。
最开始宋望舒发现桌角的糖,总会沉默地用指尖推回来,推到林疏桐的课桌边缘,动作很轻,推回去后又担心是否会打搅了林疏桐的好意。林疏桐不强求,第二天依旧把糖放在同样的位置。
一来二去,直到宋望舒不再把糖推回来。他用指尖轻轻捏起那颗糖,攥在手心,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收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等到教室里没人时,宋望舒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柠檬糖放进嘴里。
先是清冽的酸,在舌尖轻轻散开,随后漫开一层柔和的甜,像初秋的阳光温柔地裹住整个口腔。
他不把糖纸丢掉,用指尖把糖纸抚平,伸手从书桌内侧拿出一个磨砂质感的黑色铁盒。盒子不大,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朴素低调。
宋望舒把叠好的糖纸放进铁盒里。盒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同样的糖纸,清一色的淡绿,整整齐齐,层层叠叠。
他扣上铁盒,重新塞回抽屉深处,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样子。
而林疏桐只是在每天出门前,特意在口袋里装上柠檬糖,生怕哪一天忘记带,递糖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把糖纸捏得平整。
他感受到宋望舒不习惯太热烈的亲近,所以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只是这样无声的悄悄靠近。
教室后排的位置,新转来的柳向隅依旧独自坐着。
她桌边挂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高傲。不管教室里有多热闹,她始终置身事外,不与任何人有多余的交流。
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她孤僻、不好相处,她听到了也只是淡淡瞥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委屈,只有拒人千里的冷漠。仿佛早就习惯。
偶尔,她的朋友白知意会从隔壁班过来找她。白知意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一点小零食,然后坐在她旁边。
白知意∶“在这个班待的怎么样?”
柳向隅眼底看不出情绪∶“还行吧。”
在白知意面前,柳向隅脸上的高傲才会稍稍褪去。
除此之外,她只是教室里孤独的影子。
教室另一侧,原子昂正趴在桌上转笔,眼神时不时飘向林疏桐的方向。
他依旧是叛逆的刺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对宋望舒,总带着一种别扭的客气。明明嘴上总嫌弃宋望舒是个“闷葫芦”,可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宋望舒性格古怪,他会立马皱着眉怼回去,护短一般。
每次说完,他继续趴在桌上,仿佛刚才仗义执言的人不是他。
原子昂的性格就是这样直白又别扭,明明是好心,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原子昂和他叔叔原峥的矛盾,依旧没有完全解开。
原峥工作繁忙,常年在商界奔波,习惯了用干脆利落的方式处理问题,放在侄子身上,也难免带着几分强硬。他总觉得自己是为原子昂着想,安排他的学习作息甚至是课余,却很少静下心来,听原子昂真正的想法。
原子昂偏偏吃软不吃硬,原峥越是强硬,他越反抗。逃课打球、和老师顶嘴、故意和原峥对着干,成了他表达不满的方式。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优渥的物质,不是被安排好的人生,只是叔叔能多陪陪他,问问他想要什么,而不是一味地用“为你好”三个字,包裹住所有的忽略。
这天下午放学,原峥又因为原子昂逃课打球,追到了学校走廊。
两人站在走廊窗边,脸色都不好看。原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眉宇间带着工作的疲惫,掺着几分怒气,声音压得很低。
“原子昂,你能不能懂事一点?马上就要月考了,你逃课去打球,心思到底放在哪里?”
原子昂梗着脖子,仰着头,一脸不服气:“我就打了一会儿球,又没耽误什么,你天天管东管西,烦不烦?”
“我管你是为了你好!”原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整天在外面忙,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不需要你这样省心!”原子昂的眼睛有点红,却依旧倔强地瞪着原峥,“你从来都不问我想干什么,就知道安排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原峥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看着侄子一脸叛逆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累,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算了,我懒得跟你吵。你自己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