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具店在一条老巷里,巷口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遮天蔽日。刚走到巷口,林疏桐就看到了宋望舒的身影。
他站在老槐树下,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那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一个少见的麻花辫,乌黑的发丝整齐地垂在肩头,与他冷硬的眉眼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职场人的干练与沉稳。
“望舒,下周我要去外地出差,你记得按时给妈打电话,多开导开导她,别让她想太多。”青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伸出手,想要揉一揉宋望舒的头发,却被宋望舒微微偏头躲开了。
宋望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青年也不介意,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塞进宋望舒手里:“这个你爱吃,拿着。要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宋望舒捏着巧克力盒,指尖微微用力,还是没说话。就在这时,青年的目光越过宋望舒,落在了走过来的林疏桐和李沐时身上。
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像是带着一层寒霜,充满了戒备与审视,让林疏桐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李沐时没察觉到那眼神里的敌意,笑着挥了挥手:“嗨,宋望舒,这位是?”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拉住宋望舒的手腕,语气生硬地说:“走了。”然后便带着宋望舒转身,快步走进了巷子里,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李沐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人怎么回事啊?这么冷淡。” 林疏桐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里若有所思。他隐约觉得,对方这样毫无缘由的敌意,莫不是长辈之间认识而有着什么牵扯。
他想起之前听家里长辈提起过,父亲的生意伙伴里,好像有一个姓夏的,两人后来似乎闹得不太愉快。
“不过他长得还挺帅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凶。”李沐时很快就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了脑后,眼睛亮晶晶地说,“疏桐,你说他是谁啊?宋望舒的哥哥吗?” “应该是吧。”
林疏桐随口应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巷子深处,心里对宋望舒的好奇又多了几分。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桌,背后似乎藏着不少故事。
两人走进文具店,选了各自需要的笔记本,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校门口传来一阵争吵声。
林疏桐和李沐时对视一眼,好奇地走了过去。
校门口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梗着脖子,对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大喊:“我都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少来干涉我!” 男生个子不算太高,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眼神桀骜不驯,正是班里那个出了名的叛逆刺头原子昂。
而站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气得不轻,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子昂,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为我好?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原子昂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你除了给钱,还会做什么?我不需要你的钱,我只想让你多陪陪我!”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原子昂看着他的背影,用力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同学,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却没人上前。
林疏桐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冰可乐,这是他刚才在文具店门口买的,还没来得及喝。
他走到原子昂身边,轻轻把可乐递了过去:“喝点吧,天挺热的。” 原子昂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戒备:“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林疏桐笑了笑,语气温和,“就是觉得你可能渴了。” 原子昂盯着他看了几秒,接过可乐,“啪”地一声拉开拉环,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似乎也浇灭了一些心头的火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说:“谢谢。” “不客气。”
林疏桐在他身边蹲下,“其实,他也是关心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原子昂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着可乐。
看起来格外孤单。李沐时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原子昂的肩膀:“别难过了,有什么事想说就说出来,憋在心里多难受。” 原子昂抬起头,看了看林疏桐,又看了看李沐时,眼里的戒备渐渐消散了一些。
他吸了吸鼻子,嘟囔着说:“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他总是用他的方式安排我的生活,从来都不问我愿不愿意。我只是想让他多关注我一点,而不是只知道给钱、安排我的未来。”
林疏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知道,像原子昂这样的叛逆背后,往往藏着对关爱的渴望。
“我爸走得早,我妈也不在了,只有叔叔照顾我。”原子昂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总是忙着做生意,很少回家,家里总是空荡荡的。我故意逃课、跟老师顶嘴,就是想让他多注意我一点,哪怕是骂我也好。”
李沐时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你叔叔也不容易,他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才会用物质来补偿你。” “我知道他不容易,”原子昂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他吵架。” 林疏桐递给他一张纸巾:“其实你可以试着跟他好好谈谈,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他是你叔叔,肯定很在乎你。” 原子昂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试试吧。”
夕阳渐渐落下,巷口的老槐树下,蝉鸣渐渐稀疏,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
林疏桐看着身边渐渐平复下来的原子昂,又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宋望舒,还有那个眼神冰冷的青年。
原子昂站起身,把空可乐瓶扔进垃圾桶,对林疏桐和李沐时说:“谢谢你们,我没事了。我先回家了。” “嗯,路上小心。”林疏桐笑着说。看着原子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李沐时感慨道:“没想到原子昂看起来那么叛逆,心里还挺可怜的。” “是啊,”林疏桐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疏桐想起宋望舒捏着巧克力盒的样子,想起他背后那个眼神冰冷的青年,想起原子昂蹲在地上哭泣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会与这些人产生什么牵绊。
但他知道,这个初秋的开学季,因为这些相遇,变得格外有意义。
巷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而那些少年心事,如同巷子里弥漫的薄雾,朦胧而温柔,在这个安静的黄昏,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