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被这气场震得后背一凉。他看了看桌上的金元宝和玉玦,又忌惮地看了一眼站在门边、手按玄铁刀柄的燕雪。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耍任何花样,默默收起东西,转身从那张破桌子的地砖下面,摸出了一张皱巴巴、满是污渍的纸页递了过去。
“爷,全本的没有,只有这几日散出来的一张外围抄单。”老头声音发紧。
谢沉砚没有接,裴照立刻上前接过,借着昏暗的火折子快速扫了一眼。
这确实不是完整账本,只是一张记录了几笔大宗不明“活货”交易的流水单,字迹潦草。
谢沉砚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突然在那张抄单的最边缘顿住。
那里有一个极其模糊、似乎是被人匆忙盖上去的暗印。虽然轮廓不甚清晰,但裴照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一只白鹭。和江上内鬼鞋底搜出的蜡印如出一辙。
就在谢沉砚盯着那个印记沉思时。
“吱呀——”
暗铺深处,一扇通往地下库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两名伙计抬着一个沉重的木桶走了出来。桶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药渣,随着木桶的晃动,一阵穿堂风从那扇半掩的木门后吹了出来。
那股风里,夹杂着刺鼻、苦涩,甚至带着一丝腐臭的怪异药味。
一直像影子般安静站在谢沉砚身后的燕雪,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背脊猛地僵直。
他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那气味太熟了。
熟得像一根淬了毒的长针,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狠狠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那是教头用来麻痹死士痛觉、摧毁他们心智的特制“哑药”。
这种极其昂贵的禁药,绝不该出现在这种下三滥的药铺里。
燕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原本因为环境熟悉而带来的冷硬平静被彻底击碎,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抬着木桶的伙计,眼底翻涌起暴戾。
“铮——”
一声微不可察的冷铁摩擦声,在死寂的内堂中幽幽响起。
燕雪腰间的那把新刀,被他的大拇指硬生生推得滑出了半寸。
但他没有扑上去。
因为谢沉砚还坐在太师椅上。
谢沉砚听到这极度危险的刀鸣。
他没有出声喝止燕雪,也没有去看那两个被这声刀鸣吓得僵在原地的伙计。
他只是合上那张抄单,顺着燕雪那充满实质杀意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了那扇半掩着、正往外透着更浓烈药味的地下库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