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自己在那群芳云集的望江楼里干耗着。白天我们在别院闭门谢客,把官府的眼线都给我死死钉在院门外。”
裴照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家主的意图:“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反客为主,暗度陈仓?”
“今夜子时。”谢沉砚淡淡道,“你带上陈恪在外围接应,我带燕雪,去摸一摸临州的地下黑市。”
夜幕降临,临州城华灯初上,但谢府别院内却是一片沉寂。
燕雪在自己的耳房内换上了一身贴身利落的夜行近卫服。他将长发高高束起,习惯性地走到角落,拿起那把陪伴了他不知多久、沾满无数血腥的半截钝刀,准备扣在腰带上。
谢沉砚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燕雪手里那把破烂不堪的钝刀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谢沉砚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外间,从带来的隐秘兵器匣中抽出一把刀。
那把刀,刀鞘乌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刀柄上缠着极好防滑鲨鱼皮的玄铁短刀。
谢沉砚走回耳房,手腕随意一抖,沉甸甸的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径直掷向燕雪。
燕雪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接住。
刀身极沉,入手的触感冰冷而坚硬,透着一股隐隐的煞气。
“带着这种破铜烂铁出去,丢我谢府的人。”
谢沉砚不容拒绝地命令道,
“换上。”
燕雪握着刀,没有立刻动作。
他低头静静地看着这把新刀。
在过去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教头从不给他们发好刀。死士是没有资格拥有绝世兵器的,他们只配用最容易崩口的铁,因为他们本身和那些铁一样,只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耗材。
这把废铁,他用了很久,也用它杀过很多人,甚至在那场长柳巷的雪夜里,用它抵过谢沉砚的咽喉。
而现在,这是他拥有“燕雪”这个名字后,第一次有人给他一把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利刃。
他缓缓握住刀柄,大拇指熟练地抵住刀格,轻轻一推。
“铮——”
玄铁刀锋出鞘半寸,幽冷的寒光映照在他极黑的眸子里。刀的重量、配重,竟然契合他的发力习惯,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燕雪将那把陪伴多时的钝刀扔在一旁,利落地将新刀扣在了皮革腰带上。
他抬起头,看向谢沉砚。
那双总是充满防备与戾气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像刀锋出匣般的冷冽与纯粹。
“是。”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稳。
谢沉砚看着他扣好刀,眼底划过一抹隐秘的满意。
他转身走向门外深重的夜色:
“走吧。去会会临州地底下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