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光透进窗棂,在书案上划出一道斜长的明暗交界线。
燕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案边弹起,左手瞬间扣向腰间的位置。
没有刀。那把钝刀被搁在旁边的架子上。
更糟的是,他是在谢沉砚的书案上醒来的。
燕雪的脸色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对于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在陌生环境且有另一个活人在场的情况下陷入毫无防备的熟睡,不仅是失职,更是致命的大忌。这足以让以前的教头打断他半根肋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身上滑落了一件眼熟的玄色旧狐皮大氅。
燕雪僵在原地,心跳得极快。一股强烈的懊恼和无法掌控自己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抬起头看向书房的另一端。
窗边的太师椅上,谢沉砚已经穿戴整齐。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神色如常地看着站在书案边像只炸毛野猫一样的少年。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燕雪绷着脊背,没吭声。他在等谢沉砚的训斥,或者嘲笑他作为一把刀却在关键时刻“发困”的失职。
但谢沉砚只是垂下眼帘,喝了一口热茶。
“醒了?”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追究的意思,
“醒了就滚去洗把脸。今晚有活干。”
燕雪愣住了。
谢沉砚这种理所当然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化解了燕雪心里那股别扭的难堪。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闷声应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裴照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快步走入书房。
“大人,临州知府赵庸派人送来了这个。”
裴照将一份镶金嵌玉的请帖双手呈在书案上,神色间透着几分压抑的冷怒,
“说是今晚在城里最大的望江楼设了接风洗尘宴。临州排得上号的盐商巨贾、地方豪绅皆会到场,请您务必赏光。”
谢沉砚连看都没看那张请帖一眼。
“接风宴?”他放下茶盏,眼底划过一抹冷冽的讥讽,“这是想在酒桌上称称我的斤两。看看我这趟南下,到底是来走过场巡查商路,还是真要掀翻他们的老巢。”
“那大人,咱们今晚赴宴吗?”裴照面色凝重,“若是推辞,只怕他们会说您初来江南便不近人情,甚至会心生警惕。”
谢沉砚冷笑一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张奢华的烫金请帖,毫不犹豫地屈指一弹。
请帖落入了旁边的炭火盆里。火舌瞬间窜起,将那不可一世的邀请化作一团黑灰。
“告诉他们,本相昨夜在江上受了风寒,水土不服,不见客。”
谢沉砚负手站起身,目光深邃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