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临州别院安静得出奇。
主院正房的飞檐上,静静地蹲着一道黑影。
燕雪没睡。他单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越过庭院的枯树,落在半开的院门处。
风里飘来一股刺鼻的甜香。
别院的老管事提着一盏灯,带着两个仆妇,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白天那个奴隶。
奴隶被洗得很干净,身上换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色软绸。江风一吹,他冻得瑟缩着肩膀,小步跟在后头。
一行人在谢沉砚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教你的规矩都记牢了。”老管事压低声音,冲那奴隶抬了抬下巴,“好好伺候着。若讨了主子欢心,以后有你的好日子。”
奴隶白着脸,连连点头。
老管事使了个眼色,带着仆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院子空了出来。
屋檐上,燕雪歪了歪头。
他就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盯着那个散发着脂粉味的活人,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奴隶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终于大着胆子走上台阶。
他双膝跪地,声音发着颤,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内喊了一声:
“主人……”
屋檐上的风声似乎停了一瞬。
燕雪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没动。他那双隐在黑暗里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门扇,目光极冷。
门内没有动静。
那奴隶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伸出手,想要去推那扇雕花木门。
“吱呀——”
没等他碰到门框,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谢沉砚只披着一件玄色的单衣,神色清明。
他垂下眼,看着台阶上跪着的人,还有那身不伦不类的半透绸衣。
奴隶吓了一跳,连忙伏下身去:“主人……管事让奴来伺候……”
谢沉砚的目光在奴隶身上停了一息。
随后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向两丈高的屋脊死角。
视线相撞。
燕雪蹲在阴影里,没动,也没躲。
谢沉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起来。”
谢沉砚看向地上的奴隶,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淡。
奴隶哆嗦了一下,不敢起。
“不用怕。”谢沉砚淡淡道,“天冷,把衣服拢好,从哪来的回哪去。”
奴隶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
谢沉砚没有动怒。
“去前院找管事。”谢沉砚看着他,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冷,“就说是我的话,这院子不缺人伺候,以后这种事,不必往我院里送。”
奴隶这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又免了一顿责罚,连忙重重磕了个头:“多谢大人!奴这就走!”
他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往外退。
刚退下台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奴隶下意识抬头一看,正对上飞檐阴影里那双比刀子还冷的眼睛。
“啊!”
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吓得脚下一绊,险些摔在院子里。
谢沉砚没有理会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靠在门框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屋顶上的少年。
“看够了没有。”
谢沉砚看着他,皱起眉头,“下来。”
燕雪抿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