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件未沾一滴血污的玄色大氅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后才居高临下地看向地上的刺客。
“裴照。”谢沉砚淡淡开口。
裴照立刻上前,长剑出鞘,剑尖直接挑破了活口颈侧的皮肉:“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摸船的?”
水鬼头目痛得浑身痉挛。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主桅杆上那盏在风中摇曳的红灯笼,又惊悚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燕雪。
他知道自己今夜活不成了,眼神里反而生出一股恶毒的死气,断断续续地笑了一声。
“红灯笼亮了……咳……就说明找对地方了……”
活口一边吐了口血,一边死死盯着燕雪,
“上面下了死令……第七刃离开太久……既然找到了,让我们先来……验货。”
“验货”二字一出。
甲板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四周只剩下风浪拍打船舷的闷响,静得令人发毛。
燕雪的呼吸猛地停了。
黏腻感瞬间死死缠住了他的脊背。
验货。
他们把他当成了一件走失的牲口,一件找回来之后,还要扒开皮肉看看有没有损坏的器物。
燕雪指骨泛白,钝刀在刀鞘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颤鸣。那股刚刚在底仓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杀意,再次疯狂上涌。
但他死死咬着牙,双脚钉在原地,没有动。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了身前的谢沉砚。
谢沉砚没有回头看燕雪。
他睥睨着地上那个满脸恶毒的活口。
“他在我手里,轮得到他们验?”
活口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裴照已经按照谢沉砚的指示,一剑穿喉。
一夜的血腥终于彻底收束。
天际泛起了一抹幽微的灰白。黎明时分,江面上那层遮天蔽日的浓雾,在冷风的吹拂下开始渐渐散去。
谢沉砚走到船舷边,迎着刺骨的江风,目光投向远方。
雾气退散的江面尽头,一座庞大、繁华、却透着诡异死寂的城池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来。
裴照快步走上前,顺着谢沉砚的视线望去:
“大人,岸上不止有商号的眼线。”
他指着远处的码头。那里不仅停靠着接应的商船,还有一列列整齐的官府仪仗,甚至能隐约看见几名身穿官服的人影立在风口。
谢沉砚掸了掸被江风吹上水汽。
他看着那座杀机四伏的城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冷笑了一声:
“既然戏台都搭好了,那就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