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仓深处,一块松动的船板被悄无声息地卸下。
三道穿着水靠的黑影如泥鳅般滑入积水中。他们口中咬着淬毒的分水刺,动作老练,落地没有发出半点水声。三人打了个手势,准备分头散开去破坏船底的水密舱。
然而,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不到三步远的阴影里,蹲着一个裹在玄色大氅里的人。
燕雪没有拔刀。
在这种逼仄的暗舱里,抹喉或劈砍必然会引起大面积的血液喷溅。他像一道融进黑暗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到了走在最后的那名水鬼身后。
左手猛地捂住对方的口鼻,右手利落地锁住其下颌与后脑,双手猛地一错。
那水鬼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第二人察觉到背后的异样,猛地回过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记极其狠辣的膝撞!燕雪一脚踩碎了对方的膝盖,在那人痛呼出声的瞬间,手里的刀鞘自下而上,狠狠砸碎了对方的下颌骨。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不见一丝血光。
“有埋伏!”
最后那名水鬼头目终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他身手远比前两人狠辣,猛地挥舞手中分水刺,朝黑暗中的燕雪横扫过去。
锋利的刺尖堪堪擦着燕雪身上那件玄色的狐皮大氅划过。
燕雪的眼神瞬间阴鸷到了极点。
他左手死死扣住水鬼头目的手腕,右手的钝刀高高举起。骨子里的嗜血本能疯狂叫嚣着,带着足以将这颗头颅彻底砸烂的恐怖力道,向下狠狠挥去。
就在刀鞘即将落下的一瞬。
谢沉砚那张冷峻的脸,毫无预兆地卡在了他的杀意中间。
这个男人要的不止是死人。
燕雪浑身一震。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杀意在半空中被他硬生生地强行拽住。他手腕猛地一翻,卸去致命的力道,沉重的刀柄转而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砸在了水鬼头目的双膝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撕破了底仓的死寂。水鬼头目双腿尽废,扑通一声砸在积水里,再也无法动弹。
甲板上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护驾!封锁底仓!”
陈恪带着一队举着火把的黑甲卫,如临大敌地冲了下来。
火光瞬间照亮了阴暗的底仓。
满地都是扭曲的死尸和残破的木板,底仓的积水被晕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红。
陈恪提着刀,视线穿过跳跃的火光,落在了血水中央。
燕雪正单手拎着那个被废了双腿的活口。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气都没怎么喘。
陈恪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燕雪的身上。
在这个经过了残酷肉搏、地上全是血水的狭窄底仓里,这少年身上披着的那件属于家主的旧狐皮大氅,竟然干干净净,连一滴血点子都没有溅上。
陈恪什么都没说,利落地上前一挥手:“把人绑了,带上去!”
上层甲板,江风依旧凛冽。
谢沉砚从内室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