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破浪而行。
船头是整艘船风浪最大的地方,也往往是船的盲区。
江面上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水雾,刀子一样刮过甲板。
燕雪像一根船桩,站在最边缘的阴影里。
脱离了内室那扇门,闻不到那股属于谢沉砚的气味,
他的感官被迫在漆黑的风浪中无限放大。
水声、风声、木板摇晃的嘎吱声,无孔不入。
一团极其陌生的无名火在他胸腔里乱撞。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躁什么,他只知道,自从离开那片能让他觉得安稳的区域,连呼吸都觉得憋闷。
“铮。”
燕雪的左手大拇指无意识地弹开刀格,露出一线冰冷的刀身,又“啪”地一声按回去。
声音被风浪掩盖。
他强迫自己死死盯着漆黑的江面,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向后方亮着红灯笼的主桅杆瞥去。
那盏灯笼下方,就是内室的方向。
每次瞥完,那股无名火便烧得更旺一分。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拔刀砍烂旁边的木桶时——
身后的风浪声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平稳至极的脚步声。
燕雪的眼神骤然一寒。
他猛地转身,半截钝刀在指间翻转,带着极其狂暴的戾气直指来人。
但在看清灯影下那道人影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那股即将暴起的杀意硬生生地卡在半空,刀尖微微一颤,停住了。
来的是谢沉砚。
他没有带护卫。借着来看主桅杆上那盏红灯笼的机会,顺着甲板,一路走到了这最边缘的盲区。
他身上只披着那件玄色的旧狐皮大氅,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深邃的目光穿过飞溅的水雾,直直地落在这个浑身长满尖刺、烦躁得快要杀人的少年身上。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燕雪咬紧了苍白的唇,握着刀的手僵在身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他心里那股乱撞的邪火,竟不受控地熄了。
谢沉砚没有问他为什么静不下心。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头濒临失控的狼崽子。随后,他单手解下了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狐皮大氅,毫不客气地朝着燕雪扔了过去。
厚重的大氅在半空中散开,精准无误地罩在了燕雪的头上。
“披上。”
谢沉砚的声音比江风还要冷,
“别冻死在这儿。”
燕雪浑身一震。
大氅兜头罩下的瞬间,那股浓烈、霸道、独属于谢沉砚的沉香气味,瞬间将他彻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