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僵在原地,没有立刻把衣服扯下来。
那股气味太具侵略性,它粗暴地挤走了江风的腥臭,强行勒住了他所有狂躁的神经。他那绷得发疼的肌肉,竟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下来。
他缓慢地将大氅从头上拉下,露出黑眸。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但同时,一股隐秘的难堪与自厌却狠狠咬住了他。他厌恶这种身体比脑子更早认输的感觉。他竟然会被一件衣服、一个气味,如此轻而易举地稳住。
他想硬气地把大氅扔回谢沉砚脚下。
可紧绷的手指却根本不听使唤,反而死死地攥住了那柔软的狐裘边缘。
谢沉砚将他眼底那点别扭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多说,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转身,提着灯,踩着甲板上的积水,原路返回。
仿佛真的只是顺手丢了件垃圾。
这一次,燕雪没有再烦躁地回头看他。
他生硬地将那件宽大的大氅裹紧。
有了这股气味压阵,那折磨人的焦躁终于被彻底抚平。他不用再分心去对抗失控的情绪,属于顶级杀手的敏锐直觉,在冰冷的江风中再次恢复到了巅峰。
周围的江面似乎太安静了。
突然,在巨大的风浪掩盖下,燕雪的耳朵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睛。
“笃、笃……”
一阵规律的细微刮擦声,顺着船体木板的震动,微弱地传了上来。
燕雪霍然睁眼!
那不是水流拍打船帮的声音。有人在水下,正用尖锐的铁器一点点抠着商船底部的木板。
他们在借力往上爬。
燕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他没有呼叫陈恪。在他的杀手本能里,既然有猎物摸到了眼皮底下,第一反应不是示警,而是咬死。
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船头,顺着最隐蔽的通道,直奔那异响传来的最底层船舱。
底仓深处,漆黑一片,只有积水发霉的刺鼻气味。
燕雪静静地蹲在一个死角的阴影里。一只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宽大的大氅将他的身形完美地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就在他前方不到三步远的船板处,那“笃笃”声越来越清晰。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船板的缝隙间突然渗出几滴冰冷的江水。
紧接着,一截淬了剧毒的分水刺尖端,一点一点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