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发力,扣住对方的右臂脉门猛地一拧,直接一个过肩摔将人重重砸翻在甲板上。
陈恪按着佩刀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个暗桩中间的少年,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咽下了一口唾沫。
黑甲卫立刻上前,将这两名暗桩死死按住搜身。
很快,裴照从挑水工的鞋底搜出了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又从伙夫的腰带夹层里,搜出了防水的硫磺火折。
“大人,是软筋散和引火物。”裴照面色凝重。
谢沉砚扫了一眼那些罪证,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抬起眼帘,目光越过地上的狼藉,落在那道单薄的玄色身影上。
“过来。”谢沉砚淡淡开口。
燕雪顿了一下,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暗桩的汗,乖顺地走回谢沉砚面前。
他停在离谢沉砚极近的地方。江风吹乱了他半湿的长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着专注。
他在等谢沉砚的命令。
谢沉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的指关节还沾着一点从暗桩身上蹭来的脏污。
谢沉砚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还不算废。”
半晌,谢沉砚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落下一句评判,
“眼睛倒比他们管用。”
这句近乎刻薄的肯定,却让燕雪紧绷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了些许。
他低下头,安安静静地退回了谢沉砚身侧半步的阴影里。
“带下去,分开审。”
谢沉砚不再多看一眼,目光重新变得冷冽,“裴照,去主桅杆上,把那盏红灯笼挂上去。”
裴照一愣:“大人?既然已经清了暗桩,为何还要挂灯笼?”
谢沉砚转身,负手立在船头,声音沉若寒铁:
“挂上去。我等他们来。”
夜色渐深。
一盏刺目的红灯笼,在商船最高的主桅杆上缓缓升起。
随着红灯笼的升起,船上的布防迎来了彻底的调整。
谢沉砚坐在内室的书案后,看着铺在桌面上的船舱布防图,拿起朱笔,在船头最边缘的一个哨位画了一个圈。
“让燕雪去守这里。”谢沉砚将图纸丢给陈恪,“那地方风浪最大,离内室最远,是防守盲区。他对杀意最敏锐,去盯那里。”
陈恪立刻低头应是。
门外,燕雪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吩咐。
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脱离这扇门,脱离那个男人的视线。
燕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刀柄。
心口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烦躁,突然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他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眼底翻涌着极度不驯的戾气。
但他最终没有动。
无形的规矩让他生硬地咽下了所有的抗拒。
他转身大步走进了船头最黑的那片风浪里,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