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人当众死死掐住了咽喉,又像是一层刚长好的新皮被毫不留情地揭开,露出底下最不堪见人的烂肉。
他死死握着刀鞘,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
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谢沉砚没说错。在遇到这个人之前,他真真切切地认过那个烙印,甚至靠着那个数字才活到了今天。
正因如此,此刻被当面点破,才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死死瞪着谢沉砚,眼尾被逼出了一抹难堪至极的猩红,却半步都退不了。
谢沉砚看着他这副被逼到退无可退、却依旧死撑着不肯低头的模样,眼神沉冷。
“难堪什么。”
谢沉砚淡淡开口,
“那是以前。”
他顿了顿,目光从燕雪发白的唇角扫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进了我谢府,就少拿那套东西往自己身上套。”
“从今以后,你是我谢府的人。别人怎么叫你,是他们找死。”谢沉砚语气冷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到了我手里,就没别人伸手的份。”
燕雪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蛮横地撕开他的伤疤、却又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将他收回自己领地的男人,那股因为“七”而沸腾的屈辱感,竟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拉扯中,渐渐转化成了一股更纯粹、更冷静的杀意。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绷紧到一触即发时。
“扑棱棱——”
甲板另一端的暗影处,突然传来一阵鸟类振翅的声音!
那是船尾角落,一个负责换炭火的灰衣小厮,正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底仓和布防上,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船舷边,双手向上托起,试图放飞一只被染成黑色的信鸽!
燕雪胸口起伏未平,眼底的猩红尚未散尽。
可那一声振翅一响,他整个人像被骤然拽直的弓弦,满腔无处发泄的戾气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出口。
“唰——!”
几乎在护卫们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燕雪已经动了。
他左手大拇指猛地一弹刀格,“铮”的一声爆响,那把半截的钝刀连同沉重的刀鞘,被他以恐怖的指力和腕力,闪电般掷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带鞘的断刃在半空中精准无误地砸中了那小厮的后脑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小厮砸得惨叫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倒,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咕咕——”
那只还没来得及起飞的信鸽受惊,扑腾着翅膀刚要飞入夜空。
燕雪已经如鬼魅般掠至近前,单手在半空中一探,一把死死捏住了信鸽的脖颈!
“拿下!”
陈恪听到动静,带着黑甲卫迅速围了上来,一把将地上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小厮按死在甲板上。
燕雪面无表情地走到小厮面前。
他没有看那小厮惊恐扭曲的脸,而是低下头,单手捏着那只信鸽的腿,利落地从上面解下了一个极小的竹筒。
燕雪转过身,踩着甲板上的积水,一步步走回谢沉砚面前。
他眼底那股被“七”刺激出的混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尖刺客的冷酷与敏锐。
他单膝跪地,将那个小竹筒,递到了谢沉砚面前。
裴照提着风灯上前,接过竹筒扫了一眼上面的蜡印,脸色顿沉。
“白鹭。”
他抬头看向谢沉砚,声音发冷。
“大人,果然是白鹭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