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底仓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确认他在不在……”
谢沉砚玩味般地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低沉的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却凭空生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嘲弄。
他扣在燕雪后颈上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怎么,确认了他在,你们打算怎么做?”谢沉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活口,眼神极冷。
活口被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压得喘不过气,哆嗦着答道:
“买主交代……如果确认了第七刃在船上,就让我们在主桅杆上挂一盏红灯笼……后面、后面自然会有人来‘接’。”
“接去哪里?”谢沉砚眼底划过一抹极其危险的暗色,“谁来接?”
“我、我们真的不知道!”活口绝望地摇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夜行子只管挂灯笼……买主说,只要灯笼一亮,楼里自然有认得他的人来收网……”
“接?”
谢沉砚冷嗤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燕雪的神经上。
这个字背后的意味太明显了,对方把他当成了一个丢失的物件。
燕雪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已经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裴照。”谢沉砚没有再多看那活口一眼,“处理干净。一个时辰内,我要主桅杆上升起那盏红灯笼。”
“属下遵命!”裴照剑锋一转,毫不犹豫地抹过了活口的咽喉。
血水喷溅。
谢沉砚连眼皮都没抬,转身踏上了通往上层甲板的狭窄木梯。
“陈恪,去查今夜的值夜名册。人能摸到船底凿木头,甲板上的岗哨绝不干净。”
“是!”
一行人离开底仓。
踏上甲板的瞬间,江面上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燕雪跟在谢沉砚身后,寸步不离。
江风吹起他玄色的近卫服下摆,他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了极限的硬弓。杀意虽然被谢沉砚强行压了下去,但那种因为被当做货物清点而产生的屈辱感,却像毒草一样在他五脏六腑里疯狂蔓延。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腰间的刀格,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
走在前面的谢沉砚突然停下了脚步。
燕雪浑身一僵,本能地跟着停住,脚尖离谢沉砚的后跟只有不到半步的距离。
周围的护卫正在陈恪的指挥下迅速散开布防,宽阔的甲板上,一时间只剩下风浪拍打船舷的声响。
谢沉砚转过身。
他披着玄色的鹤氅,身形高大挺拔,深邃冷厉的目光越过江面的夜色,直直地落在这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少年身上。
“听见一个别人随口喊的数字,怕成这样?”
谢沉砚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格外冷酷,没有半点温情。
燕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霍然抬起头,骨子里的桀骜和被刺痛的自尊让他毫不犹豫地反驳:
“我不是怕!”
他咬着牙,带着浓浓的戾气,“是恶心。”
谢沉砚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朝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瞬间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压缩到了极致。上位者那种绝对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倾轧下来,逼得燕雪脊背发紧,几乎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又死死钉在原地,梗着脖子不肯让自己露出半分示弱。
“恶心?”
谢沉砚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以前在他们手里时,难道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燕雪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