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风浪大了起来,商船在漆黑的水浪中微微摇晃。
底仓偏房内,水汽氤氲。
一桶接一桶的热水浇在残破的木桶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淡红色血沫。
燕雪赤着上身站在水里,手里攥着一块粗糙的麻布,正近乎自虐般地搓洗着自己的手臂和脖颈。
一直以来,血腥味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寻常。那是他活下来的证明,也是他身上唯一属于自己的气味。
他从没觉得血脏过。
但现在,那个男人发话了。
“去把自己洗干净。一炷香后回来。身上若是还带着一丝血腥气,今晚你就去甲板上站着。”
甲板上四面漏风,全是不认识的活物,江水摇晃得让人作呕,随时会有暗箭射过来。
一想到那片毫无遮挡的地方,燕雪后背的肌肉就绷得发疼。
他绝不去甲板。
他要留在那间有着沉香味的内室里。
“嘶……”
麻布粗暴地擦过锁骨,本就苍白单薄的皮肤被他硬生生搓出了一大片骇人的红痕。几处旧疤的边缘甚至被搓破了皮,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但他停不下来。
燕雪死死皱着眉头,鼻翼微动。他总觉得那种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气已经渗进了自己的骨头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他甚至烦躁得想把那片怎么也洗不净的皮狠狠蹭烂。
“吱呀”一声。
偏舱的木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负责伺候的船工端着一套干净的玄色近卫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这船工刚才亲眼见过这活祖宗在船舱里杀人的惨状,此刻连头都不敢抬,只想把衣服放下就跑。
然而,船身恰好一个颠簸。
船工脚下一滑,端着衣服的木托盘不慎向前倾倒,整个人直直地朝着浴桶的方向栽了过去!
“啊!”
船工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下一瞬,他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股极其恐怖的煞气瞬间扼住了他的命门!
“砰!”
燕雪连水都没出,左手如毒蛇出洞,一把死死扣住了船工的手腕。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干净的戾气,五指骤然收紧,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在逼仄的舱室里格外刺耳。只要他再多用一分力,这船工的手臂就会被生生折断。
“饶、饶命!我只是来送衣服的!别杀我!”船工痛得满头大汗,连声惨叫。
“送衣服……”
燕雪冷冷地盯着他,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突然想起了“谢府规矩”。
“以后要伤谁,先问过我。”
“滚。”
燕雪像丢垃圾一样甩开船工的手腕。
船工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连门都没敢关严。
半炷香后。
谢沉砚内室的门槛外,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燕雪换上了那身繁琐的玄色锦服,宽大的牛皮革带将他劲瘦的腰身勒得极紧。他没有束发,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进衣襟里。
他像一尊僵硬的石雕,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门槛内的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他刚才自己闻过了。虽然用了很多皂角,但搓破皮的地方还是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气。
他怕那个男人真的把他扔去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