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后,谢沉砚披着外衣,正借着烛火翻看江南的水路图。
感受到了门外的影子,谢沉砚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图纸翻过一页。
“进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
燕雪浑身一僵,赤着脚,小心地跨过门槛,停在了离书案还有三步远的地方。
谢沉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他抬起眼帘,冷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燕雪。
他的视线掠过燕雪湿透的黑发、紧绷的肩膀,最后停留在少年那被粗布硬生生搓得通红、甚至破皮渗血的修长颈侧上。
原本苍白昳丽的肌肤,此刻惨不忍睹。那股混杂着刺鼻皂角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正顺着江风飘入谢沉砚的鼻腔。
谢沉砚微微眯起了眼。
“我让你把自己洗干净。”
谢沉砚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颇具压迫感地审视着他,语气冰冷,
“没让你把自己的皮也剥下来。”
燕雪紧紧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难堪的烦躁。
“洗不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绞着衣摆,声音发闷,“还是有血味。”
谢沉砚看着他那副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极其隐秘的暗色。
这头只认杀戮的怪物,终于开始学会常人的“脏”了。
谢沉砚没有起身。他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了一方雪白的丝帕。
那上面熏透了谢沉砚惯用的的沉香。
谢沉砚随手一掷。
那方丝帕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燕雪的怀里。
“把脖子擦了。”
谢沉砚冷冷地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朱笔,
“一身血腥气,也敢进我的门。”
燕雪下意识地接住那方丝帕。
柔软的冰丝触碰到掌心,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沉香瞬间扑面而来,将他鼻腔里那种挥之不去的铁锈味死死地压了下去。
这股气味他太熟了。雪地里压住他的手,书房里掐住他后颈,内院里每一处不许旁人靠近的角落,都是这个味道。
对于一只靠嗅觉和直觉判断的凶物来说,这种强烈的气味覆盖,简直比任何安神药都要管用。
燕雪原本因为洗不净血气而狂躁的神经,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抗拒别人的东西。他低下头,拿着那方沾满谢沉砚气息的帕子,按在自己被搓破皮的颈侧,胡乱地擦了两下。
然后,他把帕子死死攥在手里,不松开了。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响,和沉香一点点弥漫开来的味道。
就在这时,外间的木门被人重重扣响。
“大人。”
陈恪大步跨入外间,隔着一道珠帘沉声禀报。
“裴照把底仓那个没下巴的活口弄醒了,喂了点药。”
陈恪十分凝重,
“那水鬼看见裴照画出的人像,吓得疯了一样,嘴里一直含混地喊着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