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燕雪猛地转过了头!
他越过地上的尸骸,越过如临大敌的裴照和陈恪,死死盯住了站在阴影里的谢沉砚。
那双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黑眸里,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六亲不认的恐怖凶光。在这一瞬间,他那被杀戮本能完全占据的大脑,根本分不清靠近自己的到底是猎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燕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赫哧声,握着钝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刀柄微抬,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可能暴起反噬的极端攻击姿态。
裴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大人当心!”
然而,谢沉砚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径直走到这头随时可能反噬的煞神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谢沉砚居高临下地看着燕雪那张溅满鲜血、昳丽而又残忍的脸。
他没有出声安抚,没有拔刀防备,也没有退让半步。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冷淡、却又带着绝对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锁住了少年的眼睛。
周围的凝血与冷风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谢沉砚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看着我。”
谢沉砚的声音极低、极冷,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上位者威压。
燕雪被迫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怪物的恐惧,只有绝对的支配与掌控。那种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压迫感,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灭了他脑海中沸腾的杀戮本能。
他僵住了。
那股六亲不认的疯劲儿,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退潮。
燕雪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钝刀的手微微发抖,刀柄却再也无法向前递进分毫。
他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眼底那抹骇人的血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杀戮余韵中剥离出来的茫然,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本能的畏惧。
他像一头被强行拽紧了锁链的恶狼,虽然喉咙里还在发出极低微的喘息,却终究垂下了拿刀的手。
“收刀。”
谢沉砚见他眼底的戾气终于散去,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仿佛刚才只是制止了一只乱吠的家犬。
燕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谢沉砚那张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冷酷面容,骨子里的野性在疯狂叫嚣。但身体深处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和臣服,却让他僵硬地停下了所有反抗的动作。
在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僵持后。
“咔哒。”
一声脆响。
燕雪极其屈辱地、僵硬地,将那把沾满鲜血的钝刀,重新推回了刀鞘里。
他低下头,退回了谢沉砚的身后半步。
谢沉砚见状,眼底浮起一丝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