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拿出帕子去擦燕雪脸上的血。在这四处漏风、随时可能再有水匪摸上来的江面上,还不是关起门来训狗的时候。
这把刀的疯病,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治。
谢沉砚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满地狼藉的船舱,最后落在了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上。
那是一个被燕雪踹断了胸骨、却奇迹般还没有彻底咽气的黑衣刺客。他躺在血泊中,嘴里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和燕雪的极度恐惧。
“裴照。”谢沉砚淡淡开口。
“在!”裴照立刻上前。
“留个活的。”
谢沉砚看着那个垂死的刺客,声音里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残酷,“把他的下巴卸了,手脚挑断。别让他有机会咬毒,也别让他有机会死。”
“是!”裴照动作极快,上前一脚踩住那刺客的胸膛,手起剑落,极其利落地卸掉了对方的下巴,随后挑断了四肢的手筋脚筋。
那刺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哧”声,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般瘫软在地。
陈恪看着这一幕,暗自心惊。
家主这是要将这潭死水彻底搅翻。长柳巷那夜没留住活口,今夜这送上门来的饵,家主是绝不会再让他轻易死掉了。
“把这里收拾干净。”
谢沉砚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血污和碎木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明日一早,我要在这艘船上,听到我想听的东西。”
“属下遵命。”陈恪和裴照齐声应道,立刻开始指挥外面的护卫进来清理残局。
谢沉砚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朝外间走去。
燕雪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带鞘的断刀,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满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粘稠的触感。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本该是他最熟悉、也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东西,但此刻,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他抬起头,看着谢沉砚离开的背影。
那个男人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模样。他没有责骂自己弄坏了窗户,也没有因为自己刚才那副发疯的模样而生出忌惮,甚至没有像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子那样,在杀戮结束后给他套上沉重的铁链。
他只是说:“收刀。”
然后,他就真的把刀收起来了。
燕雪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紧。连握着刀柄的手指,都因为这种陌生而荒谬的安全感,不受控制地脱了力。
谢沉砚走到外间的珠帘处,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贯常冷淡却不容违逆的语气,丢下了一句毫无温度的规矩:
“去把自己洗干净。”
谢沉砚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
“一炷香后回来。身上若是还带着一丝血腥气,今晚你就去甲板上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