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应约前来，且最后也算答应了他的提议，燕归帆心中大石落地，睡了重生至今最好的一觉，躺下没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反观晏归玉，从小到大就有些入睡困难的毛病，今夜更是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心烦意乱，在榻上接连翻身，迟迟没有困意。

而大约是枕边人制造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吵到了燕归帆，使得他在睡梦中，全凭借本能地贴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晏归玉的腰。

“怀恩别烦。”

晏归玉翻身的动作一停。

在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里，他半惊半愣在原地，只能听见燕归帆轻声咕哝道：“我哼歌给你听。”

燕归帆性格虽十分恶劣，但睡相很好，甚至称得上乖，经常睡下时是什么样，醒来时还是什么样，连个挪动都没有。此时这句偶然道出的梦话也朦朦胧胧的，并不太真切，可晏归玉就是听清了。

盛暑天里，两人又刚做过那档子事，燕归帆身体暖烘烘的，两人贴着的部位很快就沁出了汗。晏归玉没马上推开对方，甚至在燕归帆低吟出的、模糊到听不清歌词的摇篮曲中，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终于酝酿出了一点睡意。

他当下意识有些漂浮，仿佛身处的位置根本不是楚王府附近被他临时租赁的小院，而是上一世住了五年、早就习惯了的流云居。

晏归玉欠了欠身，指尖无意识地沿着燕归帆的胳膊向下滑去，动作熟悉得像是重复过了千百遍，似乎想要握住对方的手。

可下一刻，他突然睁开眼睛。

他摸到了一副手铐。

睡是彻底睡不着了，晏归玉索性翻身坐起来，将燕归帆的手从腰上拂下去，沉默片刻后推门往外走，去假山附近的亭子里纳凉。

因今日白天出了事，夜里看守的护院翻了一倍还多，几个所站位置不那么重要的护院见晏归玉走了出来，便靠前几步，询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晏归玉原本有些头疼，抬起手正准备赶人，可这动作做到一半，他又想到什么，改摆手为招手，点了其中一个人：“过来。”

那人也是被燕归帆开了瓢的人中之一，脑袋上惨兮兮地包着布条，上前行礼后摸不清晏归玉的意图，试探着道：“殿下？”

晏归玉漫不经心地问：“秦西华现在在干什么？”

护院如实回：“跪在外院。”

这是晏归玉在来小院前，就对秦西华下达过的指令，告诉他若后续没有其他吩咐，就自己跪着反省今日之失，不得随意起身。

夜深露重，距离晏归玉和燕归帆独处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秦西华也安安静静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独自熬了这么久。

晏归玉把玩着一把折扇，慢慢地展开又闭合、闭合又展开，许久才道：“这件事情因燕归帆而起，如果不是他，就不会出这种乱子，也不会有人受伤，可本王罚的却是秦西华，不是燕归帆。”

顿了顿，他挑了挑眉道：“你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吧？”

“殿下明鉴，属下不敢！”

身后的人无一不屏气凝神，低着头想把整个人埋进地里，不敢接晏归玉的话。唯有那名提前被点出来的护院逃无可逃，一脑门汗水地反驳：“燕公子是您的、您的……属下等确实行为疏忽，才会导致今日的事，理当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晏归玉又出声打断道：“你的意思是不止秦西华，你们也该罚？”

此时四下无风，透着一股让人烦躁的闷热，那护院闻言更是俯首，几乎粘在了地上：“属下该死，属下该死，请殿下降罪！”

两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院里的其他护院也跪作一团，像过年祭祖时将祖宗牌位围在中间祭拜一样没完没了磕头，尊重驯服毋庸置疑，可脑中什么都没有。

晏归玉舒了一口气，深刻地感觉到培植靠谱的亲信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偏头对着假山陷入自闭。

但也就是在这时候，人群中传出了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嘀嘀咕咕地道：“我们不该。”

这动静太小，晏归玉没听见。那人便微微提高音量，认真道：“秦哥应该，我们不该。”

倒是有几分意思。

晏归玉来了兴致，将头转回来，正想问问对方为何这样讲，那名第一个被他点出来的护院就猛地给了刚刚出声的人一掌：“放肆！殿下是主子，赏罚与否没有该不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