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盯着他破釜沉舟一般的表情，失笑重复：“求我？”

这个认命一般的词从燕归帆的嘴里说出来，真不是一般的不协调。他太骄傲，也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就连此时也是一副目光灼灼，坚信对方一定会答应的神情。

然而很可惜，自从出了七日前的事，晏归玉在燕归帆面前挑明自己知道了他回家的条件后，他们之间架起的那座天平便轰然崩塌，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已经变了。

晏归玉用指尖勾了一遍燕归帆面部的轮廓，微微歪着脑袋问：“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燕归帆的唇色肉眼可见地变白，沉默片刻后道：“知道。”

晏归玉又问：“你不知道我才是那个关键，若我铁了心不想让你功成，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功亏一篑，你根本阻止不了吗？”

普天之下，晏归玉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笑话，一个人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重点居然不是他本人如何如何，而是必须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若过关斩将，得登九五，燕归帆有望归家；他若落败被擒，下狱问罪，燕归帆比他还绝望。

“……”燕归帆闭了闭眼，低声回答，“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还敢在我面前左拉右扯，试探又试探？”晏归玉一字一顿，紧盯着燕归帆问，“你不知道就算我现在答应这桩交易，到最后成功问鼎大位，而你伺机跑走，让我遍寻天下而不得，我也完全能在登基前自尽吗？”

听到这个问题，燕归帆终于无法保持冷静，他双目快速充血，用不可思议的语气恨声质问道：“你竟用你自己的命威胁我？”

看着从前桀骜嚣张、不可一世的人在面前露出无能为力的眼神，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晏归玉看着对方牙齿打颤的样子，方才察觉到自己曾经倍感屈辱，片刻都不得安宁的心放松了一点。

以恶制恶的快/感来得如此汹涌强烈，让他不由得浑身发轻，犹如踩在云端。良久，他对着燕归帆一笑道：“不可以吗？”

在晏归玉出现之前，燕归帆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论对方说什么难听话都低头听着，只要晏归玉最后肯合作，受点奚落没关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晏归玉为了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居然不惜以命相胁。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潜意识里也相信晏归玉不仅仅是在恐吓他，而是真的做得出这样的事。

“当年，算我对不住你，可你已经杀了我一次，就算不死不休也该结束了。”燕归帆压着想给人一拳的欲望，“我说了，我可以做你的幕僚，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一定是对你有用的人……”

“你怕我死啊？”

晏归玉根本不想听对方的话，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为什么六月初三，你端着那药过来的时候，却想直接取了我的性命呢？”

燕归帆用力咬牙，松开了覆在对方手背上的手，退回到原位坐好。晏归玉打量着他的神情，半是打趣地道：“是实在控制不住了吗，因为只差一步你就能回家，却被我这么个你压根看不起的人，一通老拳打乱了所有计划，因此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打照面满心只想我死。但是现在你又缓过来了，觉得我这个人不利用白不利用。”

小院的卧房没有开窗子，两人面前摆着的是冰镇过的冷茶，交谈这么长时间，杯壁外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可燕归帆就像看不见一样，径直握了上去。

晏归玉垂下眼，平稳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活该。”

燕归帆倏地收紧了双手。

不过没过多久，他又慢慢地放松力道，哑着嗓子笑了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没回绝我的提议，只是用其他的话题岔了过去。你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同意。”

“……”

这回换晏归玉袖中的指尖摩梭了两下，窝在椅子里没说话。

燕归帆道：“如果可以活，谁又想去死？你并没有家人在另一个时空等你，你生于此，长于此，所有亲人朋友都在这里，只为了恨就放弃一切，太不值得了。”

而且这份恨，还只跟他一个人强绑定。燕归帆牵了牵嘴角：“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吗？”

晏归玉面色一变，当即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燕归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示意他稍安勿躁，在对方冷着脸闭上嘴之后，又轻叹一声道：“你没有站在权力巅峰过，不要提前判定自己可以轻易放弃。抛开你我之间的恩怨，我想你能算明白我开的条件，对你绝对利大于弊。”

至于为什么，晏归玉迟迟不愿松口，一直同他在这里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