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帆了然一笑,离座对着晏归玉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双膝落地发出的声音不算大,很闷很沉,却似敲在了他们每个人心上。晏归玉敛眸低头,前世自己跪在燕归帆的面前,苦苦哀求他别杀皇后,但是根本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的一幕似乎犹在眼前。
时移世易,他们之间的攻守早已经换了位置,现在占据主导方的人是他,落于下乘的是燕归帆。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求人总该有求人的样子。”
燕归帆平铺直叙,脸上没有一丝受辱的羞愤,他非常平静,俯身冲着晏归玉叩头:“求殿下给我为你效力的机会,求殿下帮我解决身份的问题,求殿下……”
在额头即将触及地面的时候,晏归玉一把托住了燕归帆的手臂。
就像晏归玉知道用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和几个僧人,直指他内心深处的症结一样,燕归帆也清楚晏归玉在意的是什么。他闻言怔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眸,却听头顶上方的人用一种充满戏谑的语气说道:“你不适合做出这种情态,只会让我更想杀你,趁早放弃吧。”
多年以来对自己、对燕归帆的怨恨有了出口,如果晏归玉想,现在就是羞辱燕归帆最好的时机,甚至对方自己都做好了准备。
可是,越是顺应燕归帆本身设想的东西,越是不出人意料的事,晏归玉越是提不起一丝兴趣。
下跪本身并没有什么,磕头也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纯属扯淡,对不在乎它的人来说,压根不会在心里掀起半分涟漪。
晏归玉是一国亲王,在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冒充顶替自己的人面前卑躬屈膝、苟延残喘,自然是奇耻大辱,但燕归帆却可以将这视为一种示弱的手段——
毕竟,若只要跪一跪就可以达成目的,天下间再没有什么买卖比这个更划算,又死不了人。
晏归玉太了解他,才不会接招。
他将面上惊讶尚且来不及藏的燕归帆拉到自己膝上,思忖片刻后,意味不明地道:“如果我接受你的提议,那我该叫你什么?”
燕归帆既来之则安之,晏归玉想他受点磋磨,他就主动下跪;晏归玉伸手抱他,他就靠在人怀中,他没明白一个称呼而已,到底有什么可纠结的,回道:“以前叫什么,现在还叫什么就……”
晏归玉道:“先生?”
“……”
燕归帆闭上了眼睛。
虽然朝代不同称谓不同,里面包含的意思也不尽然完全一样,大可不必强行代入,但晏归玉的语气跟叫他老师有什么区别?如果可以,他想他宁可再磕几个头。
晏归玉低下头,看着存在于燕归帆脸上、在烛火映照下投出来的睫毛影子,忽而心念一动,起了些兴致,将燕归帆抱到了榻上。
“先生打算怎么为本王侍寝?现在做给我看。”他挑开燕归帆的衣领,漫不经心道,“或许能让本王满意了,本王就答应你了。”
“行啊。”事已至此,燕归帆索性也不要脸了,他抬手摸向晏归玉的腰带,咬牙切齿地道,“谢殿下给我机会,那就来吧!”
——
事后,燕归帆还是没调理好先生这个称呼,背对着晏归玉率先闭上眼睛,很显然入睡前不想再跟对方说话。晏归玉对此做出的反应是挑挑眉,一言不发地躺在人身侧,直到听见他慢慢平稳呼吸。
在上榻之前,晏归玉为了给房间通风打开了半扇窗子,此刻月色如醉,卧房内烛火熹微,他借着半明半暗的光拽过燕归帆的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垂眼看。
不同于前世根本不懂得利用周遭事物,只会为难自己的晏归玉,燕归帆是在外面打过几年工的人,脑筋更为活络,不止一次地将这副坚硬无比的手铐当作武器,攻击自己想要攻击的人,从前差点勒死晏归玉,如今砸破了护院的头。
但是如此凶狠,如此不留余地地将尖刺对准其他人,自然要付出代价,他两只手腕外侧一圈被生生磨出来的、久久无法愈合的顽疮,就是这一切最好的证明。
“……”
良久,晏归玉放下了燕归帆的手腕,低声骂道:“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