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如果不是怕新来的人手上没分寸,把秦西玄这小家伙抽死,晏归玉才不会选这么温和的方式。他又道:“念你是初犯,第一次三个月,下一次六个月,如若再犯……”
秦西华紧张地看着他。
晏归玉淡淡地补充:“那你弟弟身上,就得少一点东西了。”
堂堂王爷想将一个人折磨成残废,自然有千百种方法,秦西华不敢再问,深深埋首保证道:“属下明白,谢殿下不杀之恩。”
改口改得还挺快,晏归玉一听这个称呼,嘴角轻轻地牵了牵:“下去换身衣服,收拾收拾东西,从小院搬到王府这边来。”
秦西华应声,而后告退。
待人走了,晏归玉把千字文拂到一边,转而将晏归安送来的、关于国子监闹事监生的详细过往经历、和家庭背景翻了出来。
看了没两行,去而复返的项鹤凑上前,将一杯茶推过来:“殿下还是选择放他们一马?”
“本王缺人,不止身边,国子监也缺一双眼睛。”晏归玉并不认同这说法,提笔将‘宋承风’这个燕归帆曾经提到的名字圈出来,过了一会儿道:“而且……”
“而且什么?”
项鹤适时地充当捧哏,晏归玉画完圈,笔尖选在纸上片刻,闭了闭眼睛,实话实说道:“说出来你也不懂,但是本王是真的、真的很不喜欢和文盲打交道。”
——
燕归帆所在的小院中。
根据他观察,秦西华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上午加一中午的时间,八成是回楚王府挨晏归玉收拾了,项鹤更是昨夜就随晏归玉离开,此刻这里只有他和一堆护院。
护院们从来没在毫无监管的情况下,跟燕归帆处在同一屋檐下,燕归帆登时起了一点别的心思,大大方方地推开了卧房的门。
四名守在门口的护院迅速围来,公事公办道:“燕公子?”
燕归帆气沉丹田,提起一脚就踹在其中一人的腿上,做出怒极反笑的姿态:“谁是燕公子?那贱人昨日骗得本王手上的钥匙,反而将我打晕,拷在这里。昨天他担心被揭穿,怕得要命,连夜逃之夭夭,你们竟一点都没看出来?”
说着,他又上下了一圈在自己面前低头的几个壮汉,语气中满是天生下就该蔑视一切的尊贵,丝毫不在意一旦被识破,会不会被这些奉命看守的人苛待:“还不给本王将这锁去除,然后将那贱人抓回来,在等我杀了你们吗?”
为首的护院猛吸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秦西华带出来的,也被耳提面命过这位燕公子的能力,但是这世上的其他的冒名顶替者,无论有再深的伪装功底,声音都会透出一点控制不住的虚,这是非本人怎么都没法修炼出的理直气壮,纯靠演是演不出来的。
但邪门的是,燕归帆完全没有这点破绽,实打实跟晏归玉一模一样的容貌、声音、语气兜头砸下,几个护院都觉得腿有点软。
过了片刻,当燕归帆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轻啧,才有一人站出来磕巴道:“燕公子何苦为难我们,您昨夜将殿下咬伤,大家伙都是有耳闻的。您既然说您是楚王殿下,为何手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什么……咬伤?
燕归帆神情一变,由于昨夜过得实在太混乱,他的情绪一直大起大落,以至于很多事情在他的记忆中也变得模糊起来,此时经人这么一提醒,脑中各种片段迅速闪过,他才想起来在还没开始下雨时,自己确实咬了晏归玉一口。
而且是很重、很重的一口。
这种事情想不起来则已,冷不丁一想起来,那股温热的血液流淌出来,又缓慢进入口腔的感觉,很快便浮现在了脑海之中,燕归帆用力抿唇,退回卧房将门拍上。
当时他濒临失控,下嘴太重,若不是晏归玉后来说的话让他不自觉放松了力道,估计都能一直伤到骨头上,留疤是肯定的。
这个时代没有整形手术,如此重的伤大概会跟晏归玉一辈子。
燕归帆回到榻上坐下来,第一反应是,自己恐怕永远无法在记得这疤的人面前伪装晏归玉了。
燕归帆喃喃道:“这可不行。”
他是凭空穿越过来的,除了晏归玉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在大晏朝完全就是个黑户,如果连顶替晏归玉这条路都彻底堵死,他还能怎样活着?
又或者说,如果晏归玉放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再也不过来看他,他还算活人吗?
诚然,晏归玉也是饮食男女,不是什么和尚道士,对于跟他上床这件事肉眼可见的热衷,但这也只是建立在前世,晏归玉仅能近距离接触他一个人的情况之下。
燕归帆并不自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晏归玉的性吸引力不低,可晏归玉不是他的爱人,没有任何为他守身的理由,如果——
想到这里,燕归帆眼神一变,不再迟疑,忽而抬起左手,对着虎口位置用力咬了下去!
从小到大,燕归帆都是老师同学眼中的狠人,能为了学会一个类型题,连续狂刷24小时不睡觉;能为了凑钱给父母治病,往死里压榨自己的身体,做快递分拣的时候太过困倦,被砸断尾指也只当提神,继续面不改色地工作;
抛开过去,他还能在来到这里后迅速适应,毫无人性地为了目标前进,遇神杀神遇佛弑佛;能在群臣拥戴下得登九五,依然初心不改地给自己准备好鹤顶红。
可是,燕归帆也不知为什么,在上下牙齿坚定不移地向彼此靠拢,缓慢渗出了第一滴鲜血时,他双目发直,突然停了下来。
过了一阵子,他捧着伤得半轻不重的左手,不再有任何动作,低声对自己说:“……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