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好几天过去，晏归玉再没有踏足小院，也没有派人过来递一句话。燕归帆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都会在院中慢走，趁机观察此处关押着自己的护院。

跟前世他派去看守晏归玉的那批人不同，他们都是晏归玉走别的路子招进来的，没有选择一味贪图便捷，直接把当年的人拉过来用，燕归帆跟他们并不相熟。

而不相熟，就意味着没有他知晓的软肋能拿，没有手腕可用。燕归帆的生存焦虑严重到极点，终于体会到了曾经晏归玉的感受。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燕归帆看着左手虎口那点早已愈合的伤，感觉自己的头脑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他低下头思忖良久，突然骂道：“该死。”

如果晏归玉一直不现身，他即使伪造出跟人一模一样的伤痕也无济于事，外头的护院清楚他一直被关在这里，根本没有狸猫换太子的机会，他永远都逃不掉。

转机出现在第七日。

这一天，燕归帆照常推开卧房的门，在几名护院的陪同下在假山附近盘桓，走到靠近墙根处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西华正在问：“以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直跟着殿下在外面行走，没有太多时间过来盯着，燕公子这边怎么样了？”

七天不见，秦西华的声调似乎低了些，在提到他的时候微微有点咬牙切齿，像是蕴含着不轻的怨怼。燕归帆先是皱眉，又反应过来，心说自己果然没料错，晏归玉一定是拿秦西玄做文章了。

为着对他讲了晏归玉要去瑞王府的事，秦西华受敲打是必然，而他这个故意设套等着秦西华钻的人，被记恨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

燕归帆笑了一下：“这个时候仇视我，可不是一件坏事。”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身边一个年纪小些的护院没听清，好奇劲儿一上来，便凑过来问道：“公子，您刚刚在说什么呢？”

“哦，也没什么。”

燕归帆摇了摇头，面带笑意地抬起脸看他，说出来的话却堪称石破天惊：“就是我想杀了你。”

那护院一愣：“什么？”

燕归帆没马上回这句话，上前两步抬起双手，目光专注非常，径直将半轻不重的手铐用力砸向离自己最近的护院的脑袋！

他动手动得太过突然，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真被斜着扣过来的镣铐拍了个正着，额头滋滋滋地冒血，不自觉后退一步。

而这个时候，其他人纷纷从燕归帆骤然变脸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又见他举着双手，还欲继续行凶，连忙开始制止他的动作。

敌众我寡，再加上还有身型和力量上的差距，燕归帆显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仍在他们按住自己的手臂前，跟面前的人厮打了一番，只要还能动弹，就随机开瓢一个，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外头的秦西华原本没打算多待，大概了解一下燕归帆的近况就准备走，谁料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依稀还夹杂着叫骂声。他转过身：“怎么回事？”

陪他说话的人摇了摇头，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于是两个人便一起推门进去，入目就是燕归帆被一群护眼围在中间，按住肩膀拧着手臂不能再动。

不过饶是如此，他看上去也并无大事，只有衣袍不可避免地沾了一些灰，倒是好几个护院用巾帛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骂娘。

秦西华：“……”

懒得喷这几个居然能被燕归帆伤到的完蛋东西，作为此处职权最高的人，他肃容看向燕归帆：“燕公子，敢问您有什么事不能直说，一定要出手伤人？”

燕归帆试着动了一下肩膀，果不其然被更用力地按在了原地。他笑了一下，连装都不打算装：“换个话题，你弟弟怎么样了？”

秦西华面色微变，随意搭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的手紧了紧。

跟前世给自己当了五年下属的人打交道，无疑回到了燕归帆的舒适区，他呼出一口气，气定神闲地继续道：“让我猜猜，晏归玉未必能对十四的孩子动刀动枪，但又一定会用他给你提个醒……”

秦西华：“燕公子！”

燕归帆听到对方的警告，非但没有停下，语速还更快了：“所以，他只能限制你们相见。”

论起普天之下对晏归玉的了解，恐怕没有人能胜他一筹。燕归帆看着秦西华要咬紧后槽牙时鼓起的腮帮子，似笑非笑道：“你七天不来应当也是他的意思，他提拔你做了楚王府亲卫，甚至可能还给你弟弟找了一个去处，对吧？”

秦西华这回缓缓出声：“殿下天恩，我与西玄皆铭感五内。”

怎么还拽上成语了？

燕归帆有点意外地看人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秦西华打从一进来就有点文绉绉的，但他没纠结，而是一笑道：“我猜对了。”

秦西华发现自己又被套了话，脸色霎时间沉如锅底灰。但是这次的话题涉及晏归玉不多，主要还是他们兄弟俩，他便多说了几句：“就算是，又怎么样？”

说这话时，大抵是为了压制心头怒火，秦西玄用拇指将剑柄往上顶起一段，开过光的刀刃露出来，在烈日下映照出冰冷的寒芒。

燕归帆不着边际地扫了一眼那把剑，面上滴水不漏：“秦侍卫，你想接着听我说下去，总要有一点点诚意吧。这个——”

说着，他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几个护院当即紧张兮兮地对着他一顿狂按。燕归帆表情很无奈，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了：“我难受成这个样子，怎么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