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先前失神的时候，被燕归帆狠狠一镣铐砸在了脑门上，赵德育此刻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额头不浅的创口一直在流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完全使不上力，哪怕身上有功夫也无法施展。

燕归帆动作果断，像刚刚袭击晏归玉那样将铁链套在他脖子上，拖着他向后急速走了数步，直到自己后背抵上密室的石柱。

“慢着！”

看燕归帆的举动，摆明了就是没打算给人留命。晏归玉嘴比脑快，明明还没考虑清楚该怎么处置这人，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抓住了他正准备用力的手。

赵德育是什么德行，燕归帆远比他要清楚，闻言摇了一下头：“积年成精的老太监，嘴比锁都严，我试过很多次，审不出来。”

这话的意思就是燕归帆前世已用各种手段审过，且今生再问，同样什么都没打听到。晏归玉停顿片刻，还是道：“我试一试。”

燕归帆不准备劝第二次，手上的力道没松，但是也没再继续加重，耸了一下肩表示你随意。

晏归玉于是深吸一口气，看向因为失血过多嘴唇苍白，已然放弃反抗的赵德育，跟人对视了良久才缓缓道：“赵公公。”

赵德育浑浊的眼里落下两行泪。

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再是尊卑分明地位悬殊，又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晏归玉垂了一下眼睫，声音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哽咽。

“我从小就不听话，不愿意念书揪先生的胡子，嫌你管得多也拔你头发，多少次父皇母后要罚我，都是你说我年纪还小，给我求了一次又一次情。”他神情恳切地道，“你告诉我背后的人是谁，我将你送出京城，安度晚年行吗？”

“殿下。”赵德育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喃喃，“您杀了我吧。”

晏归玉无法理解他在坚持什么，声音也不由得大了一些：“你爹娘早八百年就去世了！并无频繁往来的亲戚，子女更是不可能存在，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见赵德育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流泪，晏归玉默了默，又低声道：“我以楚王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讲实话……”

情急之下，他甚至竖起了三根手指，想用发誓的方式取得对方的信任。赵德育这会儿却没再沉默，轻声打断道：“您保不住我。”

晏归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啊，有能耐指使得动赵德育的人，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如果对方铁了心要赵德育死，他恐怕即使有心阻止，也无能为力。

他这看似尊贵的楚王，手里没有一点实权，就是个空壳，跟真正居于云端的人比，什么都不是。

这是实话，也是实情，但在此刻说出来莫名就很刺耳。许久不语的燕归帆突然在后面嗤笑一声，用力勒紧了赵德育脖子上的锁链：“老贱人看不起谁呢？知不知道大晏朝下任皇帝的名字是什么？”

他当真发了狠，就连脸上的皮肉都跟着用力，铁链一寸一寸深入赵德育的脖颈，被钳制的人很快便呼吸困难，面上浮起一片深红。

赵德育早存死志，对着晏归玉伸出手，视线逐渐不聚焦，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

正在此时，晏归玉忽然抬起眼，一把攥住了燕归帆的手腕！

燕归帆以为他是想阻拦，当即破口大骂：“晏归玉，你脑子没毛病吧？这么个忠心没忠到你身上的死玩意，有什么值得留着的？我都不嫌脏了自己手，主动替你们楚王府清理门户，你反倒……”

他提高语调气急败坏的言论，全数终结在晏归玉后面的举动里。

晏归玉没反驳，更没将燕归帆的手移开，相反的，他紧紧地箍住燕归帆稍微比他细一些的腕子，随后更重、更狠地向深处压去。

赵德育眼下已经几近昏迷，全身生机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溜走，可看到晏归玉此番行径，眼睛还是下意识瞪大，努力抓住晏归玉的袖管，张开嘴巴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这一次，晏归玉再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加注的力道越来越大，燕归帆被捏得骨头生疼，嘶了口气主动放开，晏归玉便亲手接管了那条拷着燕归帆的铁链，一点一点看着赵德育咽了气。

赵德育比他们矮不少，在晏归玉出其不意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脑袋就抵在燕归帆胸膛上，把那一片部位戳得生疼，燕归帆怔愣地看着晏归玉血红的眼睛，又看向对方露出的小臂上一条条绷起的肌肉，蓦地唤道：“归玉……”

晏归玉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不恋权位，不会害人，即使被莫名其妙跑出来的人关起来，最狠毒不过跟对方同归于尽。所以哪怕赵德育是该死之人，燕归帆还是想着他到底照顾了晏归玉十七年，认定对方不可能下得去手，这才拖着一身伤，准备帮人一把。

谁知道晏归玉态度如此激烈，分明刚刚还在哭求，转瞬便翻了脸，连赵德育的遗言都不愿听。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晏归玉卸掉手上的力气，任赵德育的尸体软绵绵倒下去，前不久讲这三个字的主人已殒，他无心跟死人对话，是看着燕归帆说的：“我最恨的就是这个词。”

顿了顿，他又略显讥讽地一笑，擦了擦手上的血：“本王希望，你们别做对不起我的事。”

这一番话声音很轻，却似有千斤的重量，燕归帆一个平时如此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人，看着晏归玉宛如实质化的锐利目光，一时间都接不上话，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