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在燕归帆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里面的人跟燕归帆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样的面如冠玉,嘴唇像血一样红;一样的唇角和眼尾微扬,笑起来时亦正亦邪,可通身气质却大相径庭。
燕归帆桀骜狂妄,最喜欢张嘴往人心里最疼的地方扎,像是天生下来就爱欣赏别人的苦难和悲痛,脚踩尸骨也能纵声高歌。
可晏归玉甚至不用深想,只是看见他帕上那颗毒药,心中便掀起了滔天巨浪,痛意流遍全身。
他们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晏归玉眼眶通红,反问道:“凭你也配跟我家人比?”
他虽然这么说,但捏着燕归帆衣领的手却慢慢松开,转而用力捂住自己的脸,挡住了不受控制颤抖的嘴唇,再说不出一句话。
而有意思的是,前不久还抓住一切机会要杀他的燕归帆,此刻却好似完全忘记了这一点,闻言浑不在意地一笑,拉下了他的手。
“我是不配说爱这个字,可他们难道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如果能接受他们对你的方式,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燕归帆顿了顿,用近乎循循善诱的语气道,“你不知道,在我的家乡,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用做,也是一件难得的美事。归玉,若你能接受,咱们就还像以前一样,换我为你解决一切,换我替你去面对这些阴谋算计……”
说到一半的时候,燕归帆凑上前去,黏黏糊糊地在晏归玉的嘴角亲了一口,深叹一口气道:“你是知道我的,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肯定会保你衣食无忧,甚至如果你答应每次出行戴面具,我也不是不能放你出去望风。”
晏归玉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推开他,燕归帆便觉得受到鼓励,继续道:“我其实不是真想当皇帝,等我替你问鼎大位,我就将皇位交给你,咱们从此一别两宽;五六年不够自由而已,跟御极天下一辈子相比,不算你吃亏吧?”
晏归玉还是不说话。
燕归帆等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又放开,压着性子晃了晃他的手臂道:“考虑一下?”
“……”晏归玉沉默太久,再开口时嗓音已哑,“然后呢?”
“什么然后?”燕归帆一怔,又很快扯唇轻浮地一笑,“然后自然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去做什么你不用管,你只需当好你的一国之主……”
晏归玉打断他,讥讽道:“将皇位交给我,自己去喝鹤顶红,你要走的桥名叫奈何桥?”
燕归帆面上笑容有片刻僵硬,却仍维持着不肯落下嘴角,半是调侃道:“你不是恨我恨得要命么,刚刚还一副想杀人的样子,怎么现在在乎起我的死活了?”
晏归玉定定地看燕归帆半晌,忽而俯身封住了燕归帆的嘴唇。
燕归帆一下睁大了眼睛。
就像燕归帆说的那样,他们方才才经历过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奔腾的血液中被勾起的杀戮本能还没完全散去,因此这个吻其实更像撕咬。晏归玉捏着燕归帆的下巴,毫无顾忌地在他嘴里攻城略地,分开时稍微牵出了一点银丝。
此刻,打在彼此脸上的呼吸异常炽热,晏归玉并不怜香惜玉,用指腹抹去燕归帆唇上血珠的动作十分粗重,但呼吸交缠间,竟还是升腾起了几丝暧昧的感觉。
燕归帆被他这神来一笔弄得有些失神,懵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股从容不迫到底去了七八分,无论怎么伪装都带了一些狼狈,强撑着笑道:“怎么,我刚刚哪句说到了殿下心坎上,惹得殿下打算在这里想上我?”
晏归玉看着燕归帆难得失态的表情,心头郁气终于散了一些。
“当皇帝自然好,掌无边权力,受臣民爱戴。”晏归玉语速很慢,讲到中间又陡然话锋一转,“但那也要能将龙椅坐稳才行。”
“燕归帆,我巴不得你早死,但你不能把一个烂摊子丢给我。”
燕归帆听见这话,不久前两颊被亲出来的绯红快速褪去,转而变成鲜明的敌意,连带着他搭在晏归玉胳膊上的手都凉了下去。
晏归玉缓慢起身,话语中显出了几分带着狠意的决绝:“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来过,任何人无权插手,也无权替我做决定。更何况,你当我不知你是怎么当上的皇帝?”
燕归帆蓦地冷笑一声:“那你便说说,我是怎么当的?”
“我皇祖父本是郑朝将帅,在乱世一场战役中反了旧主,得登九五。但因为出师无名,心里虚得厉害,于是在上位以后,极其重视跟前朝各大世家的关系,养出了一堆不听管教的顽固遗臣。”